第1章

雾中归人------------------------------------------，渡轮拉响汽笛，刺破雾城春夜的寂静。，任海风裹挟着湿漉漉的雾气扑在脸上。这座城市比她想象中更雾。远处岸边的灯火晕成一片模糊的光团，像是有人把整座城泡进了牛奶里。“第一次来雾城？”身旁有人搭话。，是个拎着公文包的中年男人，眉眼间有常年奔波留下的疲惫。“小时候来过。”林晚顿了顿，“很久以前了。雾城这地方邪门，一年三百天都有雾，外地人待不惯。”男人搓了搓胳膊，像是觉得冷，“你做什么工作的？摄影师。哦，那倒合适。雾城虽然潮湿，但老城区好看，好多搞艺术的人都爱来这儿拍照。”。她重新望向岸边，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挎包的背带。包里装着外婆去世前寄给她的钥匙，还有一封手写的信，纸页已经泛黄，字迹却依然清秀：“晚晚，这间工作室是你的了。外婆知道你会回来。”？外婆什么都知道。，天边才露出一线灰白。雾城的清晨没有朝阳，只有浓雾被光穿透后变成的乳白色，像是整个世界都被蒙上了一层薄纱。，每一声滚轮的响动都被雾气吸收，四周安静得不可思议。老城区保留着上世纪的建筑风格，斑驳的砖墙上爬满藤蔓植物，偶尔有早起的老人在门口生炉子，青烟混入雾气，分不清哪是烟哪是雾。，名叫“拾光”。林晚站在门前，抬头看着那块褪色的招牌，眼眶突然就红了。，是六岁那年。
门锁已经锈蚀，钥匙***要用力拧好几圈。推开门的瞬间，一股陈旧的木头味和药草香扑面而来。屋里很暗，窗帘拉着，只有缝隙里漏进来的雾气般的光。
林晚没有开灯，凭着记忆摸到墙边，拉开了窗帘。
灰白色的光涌进来，照亮了这间不大的工作室。墙上挂满了照片——都是黑白的，拍的是雾城的老街、老房子、老物件，还有一些她认不出的人像。每张照片都有一种奇特的质感，像是抓住了某种稍纵即逝的东西。
外婆的照相馆，在她记忆里一直是个神秘的地方。
她放下行李，开始在屋里走动。工作台上还摆着放大机和显影液，角落里的老式相机落了厚厚一层灰，书架上的相册按年份排列，最旧的那本封面上写着：1973。
林晚抽出那本相册，轻轻翻开。
第一页是个年轻女人的照片，穿着白裙子，站在一片花圃前，笑得温柔又羞涩。照片下面有一行小字：“念灵，1973年夏”
第二页、第三页……还是同一个人，在不同的场景里，有的在看花，有的在河边洗衣服，有的抱着几本书走在巷子里。每一张都拍得很好，能看出拍照的人用了很多心思。
翻到最后一页时，林晚的手指顿住了。
那张照片拍的是一个少女的背影，穿着白裙子，长发披散，站在雾中的桥头。照片里的雾气似乎是活的，朦朦胧胧地缠绕在少女身边，让她的轮廓变得模糊不清。
照片下方的日期写着：“1973年12月24日，念灵失踪前三天”
林晚盯着那张照片，忽然觉得后脑勺一阵发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看着她。
她猛地回头。
身后什么都没有，只有雾气从窗缝里渗进来，在屋里缓慢地游动。
林晚深吸一口气，合上相册，把它放回书架。她想这大概是外婆某个故人的照片，等安顿下来再慢慢整理也不迟。
行李箱里的东西不多，除了衣物和相机，就是她这些年攒下的一些摄影作品。林晚把照片一张张贴在墙上，试图让这间屋子看起来更有“家”的感觉。
贴到最后一张时，她停住了。
那是她十六岁时拍的，拍的是她生活的那座城市的立交桥，夜晚的车流拉出红色的光轨，像是一条流动的河。这张照片在某次青年摄影展上获过奖，评委的评价是：“有种超乎年龄的孤独感。”
孤独。
林晚承认这个词很准确。她确实孤独，从六岁那年开始，一直到现在。
她没有再想下去，把照片贴好，转身去收拾卧室。
卧室在工作室后面的小院子里，推开后门，是一方不大的天井，种着一棵老槐树，树冠遮住了大半个院子。树下有一口水井，井沿上长满青苔，看得出已经很久没用过了。
林晚在天井里站了一会儿，仰头看着老槐树枝叶间漏下的天光。雾气很重，连树叶都是湿漉漉的，偶尔有水珠滴下来，落在她脸上，冰凉。
就在这时，她听到了一个声音。
很轻，很细，像是有人在哭，又像是在低语。声音从水井的方向传来，若有若无，被雾气裹着，分不清是现实还是幻觉。
林晚下意识地走过去，探头往井里看。
井水很深，看不到底，只有一片幽暗的墨绿色。她盯着那片绿色看了几秒钟，忽然觉得水面下有什么东西在动。
一团白色的影子，从深处慢慢浮上来。
林晚的瞳孔骤然缩紧。
她想后退，脚却像钉在了地上，整个人僵住了。
那团白色越升越高，轮廓逐渐清晰——是一个人形，一个穿着白裙子的少女，长发在水里散开，像是海藻一样漂浮着。她的脸被雾气遮住了，看不清五官，但林晚能感觉到，她正在看着自己。
“晚晚……”
井里传来一声呼唤，幽幽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
林晚浑身一震，猛地后退，脚下一滑，整个人摔倒在地。她的后脑勺磕在青石板上，眼前一阵发黑，耳鸣声响彻耳际。
等她再睁开眼时，井里什么都没有了。
水面平静如镜，倒映着雾气弥漫的天空。
林晚大口喘着气，心脏跳得快要从胸腔里蹦出来。她撑着地面站起来，手在发抖，腿也在发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她没看错。
那不是幻觉。
那个白裙子的少女，和她六岁时在雾城见过的，是同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