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他往前迈了半步，月光切在他脸上，疤痕清晰可见。
“听我把话说完，我时间不多。”
第五章
他站在月光的边缘，像一截被削过的铁桩。
“1998年入伍，2004年退伍，原西南军区野狼侦察分队队员，代号罗盘。”
每个字都像钝刀子割肉，一刀一刀，全是我的绝密信息。
“你的方向判断能力是全分队最强的，不管白天黑夜、密林山地，从不会偏离目标超过三度，但你的格斗成绩一直排在倒数，每次跟我对练都撑不过两分钟。”
这些细节，只有分队的人知道。
我攥着削皮刀的手在发抖。
“你到底是谁？”
他看着我腰间的削皮刀，嘴角牵了一下，疤痕跟着弯了弯。
“削皮刀？还不如当年你那把工兵铲顺手。要是换成十五年前，你这个站位，刀举到一半人就已经倒了。”
他右手一甩，一个小东西飞过来。
我本能接住，握在手心里——一团裹了好几层塑料膜的小纸包。
“明天夜里十二点，食堂后面的锅炉房，你一个人来。”
他盯着我。
“不要告诉任何人，尤其不要告诉食堂里跟你一起干活的刘德春。”
我还没来得及开口，他又补了一句。
“想活命，就照我说的做。别报警，别声张，否则你我都得死。”
说完他转身，几步就没入走廊尽头的黑暗里，脚步声轻得像猫。
那是练过的步伐，脚掌先着地，重心始终压在前脚掌，跟我们当年野外渗透时走的一模一样。
我站在原地好一阵子，手心攥着那团纸包，指甲掐进了掌心的肉里。
回到值班室，我反锁了门，拆开纸包。
塑料膜、锡纸、最里面是一片从笔记本上撕下来的纸角。
纸上没有墨迹，是用指甲刻出来的字，一笔一画都刻得很深，歪歪扭扭。
但那个撇的角度，那个捺的收尾习惯性往上翘的写法——
我的手开始剧烈颤抖。
这是周铁林的字。
十九年了，一笔一画都没变。
纸上刻了九个字：
“窝已翻，鹰爪断。当心戴表的。”
我盯着这九个字，看了一遍又一遍。
“窝”是我们野狼分队的行动基地代号，只有分队成员和上级指挥系统知道。
“鹰爪”是上级指挥系统的内部代称。
窝已翻——我们的基地暴露了。
鹰爪断——指挥系统里出了叛徒。
当心戴表的——谁？看守所里戴表的人太多了，管教、干部、外面来检查的领导，谁都可能戴表。
但周铁林不会无的放矢，他说当心戴表的，就一定是指某一个特定的人。
那一夜我坐在值班室的硬板凳上，一根烟接一根烟，一直坐到天亮。
第六章
第二天我主动跟食堂***申请值夜班。
***看了我一眼，说行，反正也没人愿意值。
白天我照常干活，切菜、洗锅、拖地，跟往常没有任何区别。
刘德春问我昨晚是不是没睡好，我说最近天热，睡不踏实。
他哦了一声，没再追问。
晚上十一点五十，我关掉后厨的主灯，只留了走廊尽头的一盏声控灯。
我从工具柜里拿出一把剔骨刀，刀身窄，刀刃快，攥在手里，沿着后厨的走道朝锅炉房走去。
锅炉房在食堂最深处，挨着后墙，平时不怎么有人来，夜里更是没有。
铁门上锈迹斑斑，推开的时候发出一声长长的吱呀声，像有人在耳朵边上拉锯子。
锅炉房里温度很高，两台老式燃煤锅炉靠墙立着，管道纵横交错，铁皮上的锈渍被热气蒸得发潮。
我走进去，握紧剔骨刀。
“我来了。”
话音刚落，左边的管道夹缝里伸出一只手，扣住了我拿刀的手腕。
力道大得惊人，像被铁钳夹住，整条胳膊瞬间发麻。
剔骨刀“当啷”掉在地上。
紧跟着一个标准的反关节锁把我压在锅炉的铁壁上，脸贴着滚烫的铁皮，烫得我倒抽冷气。
“退步了。”
那个沙哑的声音就在我耳后，热气喷在我后颈上。
我不再挣扎。
这个力道，这个控制节奏，这个反关节锁的角度，我挨过太多次了。
十九年前的每一次对练，都是被这双手按在地上的。
“队长？”
三个字从嗓子眼里挤出来，涩得像砂纸。
身后的力道松了。
我慢慢转过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