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书名:雾都秘卷  |  作者:烧焦烧椒皮蛋  |  更新:2026-05-06
丙一仓库------------------------------------------,是三层苏式建筑,现在用来做仓库。药剂科仓库在地下室。并不是陈渝生想象中的那个“地下三层”,只是普通的地下一层。日光灯管在走廊尽头嗡嗡作响,空气里弥漫着包装纸箱的气味。,正好是晚上十点零三分。,他手里捏着个牛皮纸档案袋,看见陈渝生,只是点了点头,又瞥了眼墙上的圆形时钟。“罗记者还没到。他会来的。”陈渝生放下背包,目光扫过仓库。成箱的药品整齐码放,靠墙是一列老式木质档案柜,黄铜把手已经磨得发亮。“病历呢?”。。钢笔字是竖排繁体,墨迹在“重度烧伤”几个字上侵润开。最下面是签字“赵怀山”,三个字写得遒劲有力。“**三十年腊月廿九”陈渝生轻声念道,“1942年2月14日。那天**轰炸了哪里?全市。”赵临江的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显得很冷静,“根据《重庆防空志》,那天日军出动八十七架飞机,投弹三百余枚,主要集中在都邮街、小什字一带。但伤亡名单里没有符合‘重度烧伤、四十岁男性’的记录,至少公开档案里没有。”:“你查过了?我是药师,不是侦探。”赵临江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手机,“但我有权限访问医院的旧病例数字化档案。1942年2月14日前后三天,医院分院,也就是这里收治了17名烧伤患者。所有病例都有详细记录,姓名、伤情、入院时间、床位号。唯独没有这一张。意思是……意思是这份病历,它是独立的,是被人,很可能是我爷爷单独保存下来的。”赵临江顿了顿,“而且,你看这里。本院地下三层,丙一通道口”那几个字上。“我们医院只有地下一层,就是我们现在站的地方。我了解过建院时的情况,地基只挖了四米深,根本不可能有地下三层。除非……”
“除非图纸是假的。”仓库门被推开,罗九裹着一身寒气走进来,手里晃着一个塑料袋,里面是个老式相框,“或者,有人挖了图纸上没画的东西。”
陈渝生看向他。罗九比记忆中瘦了些,头发乱糟糟的,但眼睛很亮,是那种常年追着新闻跑的人才有的锐利。
“照片呢?”
“这儿。”罗九把塑料袋递过来,却在中途停住,“你先说你的。湖广会馆挖到什么了?”
陈渝生沉默了两秒,拿出**袋,抽出那张蜡纸地图,在布满灰尘的包装纸箱上小心展开。
三颗脑袋凑在日光灯下。
“**三十年,陪都防空司令部核准”罗九吹了声口哨,“好东西。这红虚线是啥子?”
“一条不存在的通道。”陈渝生指着地图,“从罗汉寺到朝天门,七个节点。第三个节点,在这里。”他的指尖落在那个标着“丙一”的小红点上,“正好是这栋楼的位置。”
罗九猛地抬头看赵临江:“你那个病历!”
“丙一通道口。”赵临江已经反应过来,“所以病历是真的。1942年2月14日子夜,有人从这条通道送了一个重伤员进来,而你爷爷赵怀山是经手人。”
“但通道在哪儿?”陈渝生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如果医院真的有过地下三层,入口在哪儿?”
仓库里忽然安静下来。只有日光灯管的电流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罗九先动了。他把相框从塑料袋里拿出来,在衣服上擦了擦玻璃。那是一张五寸黑白照片,边缘已经发黄卷曲。照片上是三个男人,站在一个山洞似的入口前,背后是嶙峋的岩壁。中间那人年轻,穿着七八十年代常见的中山装,手里拿着个地质锤,笑容灿烂。
陈渝生的呼吸滞住了。
“是我老汉(父亲)。”***,比他记忆中年轻二十岁的父亲。
“1985年春节,七星岗。”罗九的声音低下来,“照片是我在中兴路旧货市场翻到的。摊主说是一堆***处理的旧相册里夹着的。背面有字。”
陈渝生翻过相框。薄纸板背面,用蓝色圆珠笔写着:
“七星岗洞中洞开工留念 1985.2.20 左起:王工、建国、李技术员”
“七星岗洞中洞”陈渝生重复着这几个字,“七星岗确实有防空洞,现在是纳凉点,夏天开放。但‘洞中洞’是啥子意思?”
“我问过住那儿的老居民。”罗九说,“有人说,七星岗的防空洞往里走,有条被封死的岔路,用水泥封上了。说是***代就封了,但有个八十多岁的老人说,她小时候,也就是抗战那会儿,见过**飞机来的时候,有人往那岔路里跑,再没出来。”
陈渝生盯着照片。父亲站在中间,左右两人都侧着脸,看不清样貌。**的山洞口很窄,仅容一人通过,但往里看,似乎有向下的台阶。
“照片能借我吗?”
“本来就是给你的。”罗九把相框推过来,“但我有个条件。这事儿,我要跟。这绝对是条好新闻。”
陈渝生没立刻回答。他看向赵临江。赵临江正用手机拍蜡纸地图,突然眉头紧锁。
“你在看什么?”
“这个。”赵临江放大照片,指着地图边缘的一串小字,“刚才没注意。这里,图例旁边,有一行字。”
陈渝生凑过去。在“陪都防空司令部核准”的印章下方,确实有一行极小的、几乎被墨迹掩盖的钢笔字:
“一式三份 甲存部 乙存警 丙存……”
后面几个字糊掉了。
“甲乙丙”陈渝生脑子里飞快地转,“甲存部,应该是防空司令部存档。乙存警,可能是**局或警备司令部。丙存,丙存哪里?”
“丙一?”赵临江抬起头,“有没有可能,这地图一式三份,其中一份就藏在‘丙一’这个地方?也就是我们脚下?”
仓库里再次陷入沉默。这个推测太大胆,但又合理得让人心悸。
罗九先笑出声:“所以我们脚下,可能埋着张半个世纪前的地图?而且这地图还可能指引着某个秘密通道的入口?”
“不是可能。”陈渝生缓缓说,“是已经指引了。这地图本身,就是指引。”
他重新俯身,仔细看那七个红点。甲三、乙七、丙一、丁四、戊九、己二、庚六。编号毫无规律,不像按顺序,也不像按方位。
“需要另一把钥匙。”他喃喃道,“这些编号,肯定对应某种密码或者坐标。单有地图没用,必须知道怎么看。”
“你老汉会不会知道?”罗九忽然说。
陈渝生一愣。
“你看,”罗九指着照片,“1985年春节,你父亲在‘七星岗洞中洞’前拍照。而这张蜡纸地图是1941年的。时间上差了四十多年,但如果那洞真的和这条通道有关,那你老汉,一个地质勘探队员为什么会在那里?他和这件事有什么关系?”
“我不知道。”陈渝生实话实说,“他很少提工作。我只记得小时候,他经常出差,一走就是几个月。回来时总带着石头**,偶尔会有几张画着等高线和奇怪符号的图纸。但他从没说过什么防空洞,也没提过重庆的地下。”
“那图纸还在吗?”
“应该在我妈那儿。但她三年前去世了,老房子一直空着,我也没回去整理”陈渝生忽然停住。
他想起来了。母亲去世前,曾模模糊糊说过一句话:
“你老汉……书房第三个书架……最底下那层……夹在《十万个为什么》里……别让外人看见……”
当时他以为母亲是病糊涂了,没在意。那套《十万个为什么》是他小时候的读物。母亲走后,他每次回老房子,看见那箱书就心里发堵,从来没打开过。
“我得回趟家。”陈渝生开始收拾地图。
“现在?”罗九看表,“十一点了。”
“就现在。”陈渝生把蜡纸地图小心收回**袋,又拿起父亲的相框,“你们呢?”
“我当然去。”罗九咧嘴,“开我的车。”
赵临江犹豫了一下。
“你可以不去。”陈渝生说。
“不。病历是我发现的。我想知道,我爷爷当年到底做了什么。我找个人替我个班。”
三人锁上仓库门,沿着昏暗的走廊往外走。深夜的医院很安静,只有急诊科的灯光还亮着。穿过停车场时,陈渝生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那栋老楼。
五十年代的苏式建筑,在夜色中沉默地矗立。每扇窗户都是黑的,像无数只闭上的眼睛。
如果真有地下三层,会在哪里?入口会在哪扇墙后面?哪块地板下面?
罗九的车是辆半旧的SUV,车里弥漫着烟味和咖啡味。陈渝生坐在副驾,赵临江在后座。车驶出医院,拐上中山路。深夜的重庆依旧灯火通明,洪崖洞的灯光倒映在江面上,一片浮华的金色。
“你家老房子在哪儿?”罗九问。
“大溪沟,老设计院家属区。”
车沿着江边开。陈渝生看着窗外,忽然想起那条短信。
“对了,”他转头看罗九,“你今天有没有注意到什么可疑的人?或者,有没有人打听我在做什么?”
罗九皱眉:“没有啊。怎么这么问?”
陈渝生摸出手机,翻到那条匿名短信,递给罗九。罗九趁着红灯快速扫了一眼,脸色变了。
“丙午年要到了,有些事该让马知道,但别让蛇听见”他念出来,声音发紧,“这是威胁?”
“不知道。也许是警告。”
“发信人号码呢?”
“我查了,是张不记名的卡。今天下午刚激活,发了这一条就停机了。”
后座的赵临江忽然开口:“‘让马知道,别让蛇听见’会不会是个切口?或者暗语?”
“啊?啥子意思”
“今年是丙午年,午马。去年是己巳年,巳蛇。”赵临江顿了顿,“对方是在说,马年可以追查,但别惊动蛇年,也就是去年相关的人或事。或者反过来,要等马年才能行动,蛇年还有阻碍。”
陈渝生心里一凛。他想起了林教授的电话里那句“小心点”。
车开进大溪沟。老设计院家属区是七八十年代建的红砖楼,墙面爬满了爬山虎枯藤。陈渝生家在三楼,楼道灯坏了,他摸黑掏出钥匙开门。
屋里一股久无人居的灰尘味。陈渝生没开大灯,只按亮了玄关的一盏小壁灯。家具都蒙着塑料布,在昏暗的光线下像一个个沉默的幽灵。
父亲的书房在走廊尽头。陈渝生走进去,打开灯。三面墙都是顶天立地的书架,塞满了书和技术手册。
第三个书架,最底下那层。
陈渝生蹲下身。那一层堆满了地质学、测绘学的专业书,还有几本相册。他一本本搬开,终于看到那套绿色封面的《十万个为什么》,一共十本,出版于***代末,书脊已经磨损,感觉翻开来就会断开。
他抽出第一册。书页里什么也没有。第二册、第三册……直到第六册,当他翻开封面,一张折叠的纸滑了出来。
不是纸。是另一种材质,像油布,又像老式晒蓝图纸的底片。展开,大小和蜡纸地图差不多,但上面没有街道,只有纵横交错的线条和数字。
是一张坐标图。
线条构成了一个不规则的网格,每个交叉点都标着数字。左上角有一行小字:
“七星岗基准点 1985.2.20 校正版 ***”
陈渝生的手在发抖。
父亲的字迹。日期和那张照片同一天。1985年2月20日,春节。
“这是什么?”罗九凑过来。
“坐标图。可能是测绘控制点。”陈渝生仔细看那些数字。不是常见的平面直角坐标,像是某种独立坐标系。他忽然意识到什么,从背包里抽出蜡纸地图,铺在旁边。
两张图,一张是1941年的重庆街道与地下通道,一张是1985年的坐标网格。看起来毫无关系。
但陈渝生把坐标图覆在蜡纸地图上,对着灯光,缓缓移动。
当坐标图上的“零点”对准蜡纸地图上的“丙一”红点时,其他数字开始对上了。
甲三、乙七、丁四、戊九、己二、庚六——那七个红点,每一个都精确地落在一个坐标点上。而坐标图上,每个点旁除了数字,还有一个小符号。
三角形、正方形、圆形、十字……七个点,七种符号。
“是图例。”陈渝生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蜡纸地图上的编号,对应坐标图上的符号。但符号是什么意思?是入口类型?还是开启方法?”
赵临江忽然说:“你们看这个。”
他指着坐标图右下角,一行极小的铅笔字:
“符依《金石录》解 怀山兄嘱托”
“怀山兄”陈渝生猛地抬头看赵临江,“你爷爷?”
赵临江脸色苍白:“我不知道。我爷爷叫赵怀山,但他从没提过认识你父亲。”
“《金石录》是什么?”罗九问。
“一本宋代古书,赵明诚编的,收录历代金石碑刻。”陈渝生盯着那行字,“但和这些符号有什么关系?”
书房里一片死寂。壁灯的光晕照亮三张苍白的脸。窗外的重庆在夜色中沉睡,嘉陵江无声流淌。只有他们知道,就在这片土地之下,有一个被遗忘的网络正在缓慢苏醒。
陈渝生把坐标图小心叠好,和蜡纸地图、父亲的相框一起收进背包。
“明天,”他说,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我们去七星岗。去那个‘洞中洞’看看。”
“但那条短信说别让蛇听见。”罗九提醒。
“蛇年都已经过去了。”陈渝生拉上背包拉链,“现在是马年。有些事情,该让马知道了。”
他看向窗外。远方的天空开始泛起鱼肚白,清晨就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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