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暗灯之下
夜像一条湿冷的布，贴在城南旧区的砖墙上。远处的高架桥偶尔传来车轮的轰鸣，声音迟钝而拖长，仿佛连时间都被磨薄了。巷口的路灯坏了一盏，剩下那盏黄光也只是在尽责地闪烁，忽明忽暗，照出斑驳的墙皮和随风摇摆的电线。空气里有潮气和油烟混在一起的味道，还夹着某种更难以描述的甜腻，像是腐烂与香料争抢出来的残响。
林栖把外套领子往上拢了拢，抬手看了眼手机屏幕。信号条只有两格，时间显示已经过了凌晨一点。她站在巷子外的转角处，车灯照不到更里边的地方，视线被一排低矮的民房和杂乱的棚架截断。那栋房子被人称作“暗灯楼”，因为每当停电或维修，楼道里总会有人换上能亮很久的小灯泡，灯光却永远偏暗，像是怕惊动什么。她也是接到委托后，才知道这名称并不只是玩笑。
她推开巷子旁一道半掩的铁门，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铁门后面是一段窄通道，地面上有积水，脚踩上去会发出沉闷的回响。林栖的鞋底压过水洼，带起一阵细小的浊花。她没有立刻走进楼门，而是先听了一会儿。
没有动静。
那种没有动静并不安宁，反而像是某种被刻意压住的呼吸。她在门口停了片刻，侧耳捕捉更细微的东西：水滴的节奏、风从哪里吹入、窗户是否有漏声。可除了远处偶尔的车声，便只有自己呼吸的回声。
她再次确认委托人的地址与门牌号无误。门牌上用黑色油漆写着“7号”，字迹很新，像是刚刷过不久。林栖伸手敲了敲门，敲击的声音在狭窄空间里被放大、回弹，像敲进了空井。
“请问有人吗？”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职业习惯的克制。
回应她的只有楼道深处的一声轻响，像有人在里面拖动了某样东西，又很快停住。林栖盯着门缝下方的阴影，那阴影厚重得不正常，像是有人站得极近，气息却不愿溢出。
她从包里取出随身的录音笔和一只小型手电。手电的光束扫过门框与地面，留下冷硬的影子。林栖把耳朵凑近门板，终于听到里面有细碎的摩擦声——像指腹在布料上反复磨擦。
她没有立刻开门，而是退后半步，用更清晰的语气道：“我是林栖，受托来调查‘暗灯’。如果屋里有人，请开门说话。半小时内我会离开。”
摩擦声停了一瞬。
接着，一道缓慢的脚步声从楼道内靠近。门锁发出“咔哒”一声，门缝轻轻扩大。一个人的视线从门后探出来，先是眼睛，再是鼻尖，最后才是整张脸。
那是一名三十多岁的女人，穿着家居服，头发随意挽着。她眼下的阴影很深，像是熬了很多夜。女人看见林栖时，眼神明显松了，却又在下一秒变得警惕。
“你就是林栖？”女人问。
“是。”林栖点头，“你怎么称呼？”
女人犹豫几秒：“许雁。”
“委托内容你之前电话里说过吗？”林栖的目光越过女人肩头，想看清房内格局。门内比门外更暗，暗到让人感觉灯光不是不足，而是被刻意减少。窗帘没有拉开，连走廊那盏摇晃的灯也照不进来。
许雁让出位置：“进来吧，外面冷。你小心点，楼道里……有些东西你别看太久。”
“你见过？”林栖问。
许雁抿了抿嘴，像是想否认，又像是知道否认毫无意义：“我没看见，但我听见了。”
林栖跨进门后，闻到更明显的味道。那味道并不只是**或霉味，里面混着一点廉价香水的甜腻。墙角的拖把桶里积了半桶水，水面漂着几片碎纸屑，像是有人故意把纸撕成碎片后随手丢在那儿。
“你大概什么时候开始感觉不对？”林栖把手电调暗一些，照向玄关处的墙。墙上有一道细小的擦痕，像是长时间有人从这里挪开什么又复位，形成的摩擦线。
许雁走在前面：“三天前。准确说，是三天零两小时。那天晚上停电，楼道只剩一盏暗灯。灯一亮，我就听见……有人在我门外走动。”
“你没有开门？”
“开了。”许雁说这两个字时声音发干，像喉咙里卡着什么，“门外什么都没有。只有楼道。可我听见的脚步声就在我门板上，像贴着门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