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你可曾在雪山救过一只狐狸？"
"救过啊，怎么了？"
"你就是那只狐狸？"
"不！"
"难道你就是那只酱板鸭？"
"不！"
"那你是什么？"
"我是雪山。"
"雪山是啥玩意儿？"
1、
我叫沈念卿，二十三岁，新婚之夜相公跑了。
不是普通的跑，是头也不回、连滚带爬、像身后有鬼在追的那种跑。
跑完还留下一封信：娘子，我顿悟了，此去修仙，归期不定，勿念。
我捏着信，站在空荡荡的新房里，沉默了整整三秒。
然后把信烧了，又把库房钥匙找出来，开始数家产。
他沈家三房就他一根独苗，娶我过门是冲喜，人都没了，家产当然归我。
寡妇嘛，手里有钱，就是最大的体面。
至于夜里冷，被窝凉，偶尔想男人想得睡不着——
我都忍了。
整整三年。
三年里我供他长生牌位，每年清明烧纸，哭得比谁都惨，背地里吃得比谁都饱。
直到那天，大雪封山，我上山给亡夫烧纸。
捡到了一只奄奄一息的白色小狐狸。
2、
那年的雪特别大。
我上山给亡夫烧纸，天冷得能把人冻傻，百无聊赖之际，我蹲在雪地里，用积雪搓了一只小狐狸。
搓得还挺好看。
然后我把它插在一棵枯树枝上，拍了拍手，走了。
那年我十八。
我不知道，那座山有眼睛。
五年后，大雪封山，我又上山了。
这次是给自己散心——守寡第五年，夜里实在睡不着，不如上山吹吹冷风清醒一下。
然后我看见了它。
一只白色的小狐狸，被猎户的夹子夹住了后腿，奄奄一息。
我蹲下来，戳了戳它的脑袋。
它抬眼看我。
就那一眼。
我的脚就挪不动了。
妈妈，它的眼睛真好看。
我把它从夹子里救出来，揣进怀里，一路小跑下山。
养了三天，它能睁眼了。
**天早上，我端着粥碗进来，发现被子上坐着一个人。
剑眉星目，鼻梁高挺，穿着一身白，头发乱糟糟的，正用一种"你怎么才来"的眼神看着我。
我当时手一抖，碗差点掉了。
"你是谁？"
他眨眨眼，歪着头看我，说出的第一句话差点把我噎死：
"你可曾在雪山救过一只狐狸？"
我愣了一下："救过啊，怎么了？"
"你就是那只狐狸？"
"不！"
我把碗往桌上一拍，"难道你就是那只酱板鸭？"
"不！"
"那你是什么？"
"我是雪山。"
我盯着他，沉默了足足三秒。
"雪山是啥玩意儿？"
他的表情裂了。
"我就是那座山。"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忍耐什么，"你五年前在山上用雪搓了一只狐狸，插在枯树枝上。我看见了。"
"……然后呢？"
"然后，我生出了情感。"
我差点从凳子上摔下去："什么情感？"
"我也不知道那叫什么。" 他认真地看着我，"就是看见你蹲在雪地里揉狐狸的时候，我的心……忽然动了一下。"
我整个人都傻了。
"所以我是雪山、是地貌。" 他补充道，"山川河流，天地精华。"
"地貌。" 我重复了一遍，"山川河流。" 我又重复了一遍，"五年前我用雪揉了个狐狸，你五年后跑来告诉我，你对我动心了？"
他点头。
我抬手摸了摸他的额头："你烧糊涂了吧？"
他抓住我的手腕，低头，认真地看着我："沈念卿，我没有发烧。我是雪山。"
他的手很凉。
但我脸红了。
"那你为啥变成一只狐狸？" 我把手抽回来，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点。
"我以为你喜欢。"
"我喜欢什么？"
"狐狸。"
我差点一口气没上来："我就随便揉了一个！揉完还插树枝上了！我根本没有任何特别的意思！"
"但我以为有。" 他一脸无辜，"所以我变成狐狸下山了，结果第一天就被猎户的夹子夹住了。"
"然后被我救了？"
"对。"
"所以你是来报恩的？"
"对。"
我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