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慈悲不是出于勉强，它是像甘霖一样从天上降下尘世；它不但给幸福于受施的人，也同样给幸福于施与的人。——威廉·莎士比亚《威尼斯商人》
雨是在黄昏时分停的。
整座城市像一块吸饱了水的海绵，每一寸空气都沉甸甸地坠着潮气。我站在档案室窗前，看着铅灰色的云层缓慢裂开一道缝隙，漏出一线近乎苍白的金光，正落在对面**楼的水泥墙面上。那道光的颜色让我想起某种东西——锈蚀的铜器，或者陈年的血迹。
档案室在七楼。说是档案室，其实就是走廊尽头一间被遗忘的屋子，推门进去是一股樟脑丸和霉纸混合的气味，铁皮柜子挨着墙站了四排，日光灯管坏了一根，另一根在不停地眨。我来这儿是为了查一桩旧事。五天前，城南马家沟拆迁区挖出一截石碑，碑上刻着两个字：赦雹。字是楷体，刀口极深，像被人用尽全身力气凿进去的。文物所的人来看过，说是清中期的东西，没什么大研究价值，建议就地掩埋。但工地上有个老瓦匠不肯，说这碑动不得，动了要出事。问他出什么事，他又说不清楚，只蹲在挖掘机旁边一根接一根地抽烟，烟灰落在鞋面上也不弹。
我找到的档案编号是XF-1987-07-14。封皮是牛皮纸的，纸边已经脆了，翻的时候得用指尖轻轻托着。里面夹着一张手写的出警记录，圆珠笔的字迹褪成了浅蓝色，像被水洗过。记录很短，统共不到三百字，但每个字都让我的目光在上面停了好几秒。
“一九八七年七月十四日，下午四时二十分许，接群众报警称城南马家沟一带突降冰雹，持续约十七分钟。报案人描述雹粒‘大如鸡卵’，击穿石棉瓦屋顶，砸伤牲畜多头。我局**四人于五时抵达现场，见马家沟以东约两里处的张家*完好无损，田间玉米植株直立，地面未见雹粒。当地老人言此现象与村东头‘雹神庙’有关，庙前有碑，碑文为‘赦雹’二字。经实地查看，雹神庙已坍塌多年，仅余地基，碑石断为两截，半埋土中。建议移交***门处理。”
落款处签着值班**的名字：陈望山。
陈望山是我师父。二〇〇三年他退休的时候，把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