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张妍坐在仁爱精神病院的“活动室”里，手里捧着一杯温吞的白开水，面前摆着一副缺了三个子的五子棋，对面坐着个头发花白的大姐，正用指甲刀一下一下地剪空气。
大姐的表情专注极了，仿佛手里捏着的不是空气，而是一件价值连城的古董瓷器，每一刀都剪得小心翼翼，剪完还要放在手心里端详片刻，再满意地点点头，把“它”轻轻放进桌上的“盒子”里。
张妍看了她整整三天，终于忍不住问了一句：“大姐，您这剪的什么？”
大姐抬起眼皮瞥了她一眼，那眼神清明得很，甚至带点鄙夷：“剪指甲啊，你看不见？”
张妍沉默了。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完好无损的指甲，又看了看大姐空空如也的手，决定不再追问。因为她发现这间活动室里，坐在角落安静看书的大哥、对着窗外发呆的阿姨、在纸上画函数图像的中年男人——他们看起来比地铁站里刷短视频的正常人还要正常。
唯一不正常的是，他们都有一个“深爱”她们的丈夫。
张妍来这里已经两周了。两周前，她还站在自己花了一百二十万装修的大平层客厅里，跟老公徐文吵了一架。吵架的原因说起来可笑——她想用家里的存款开一家烘焙工作室，徐文不同意，两人越吵越凶，张妍气得摔了一个杯子。
当天晚上，两个穿白大褂的人敲开了她家的门，身后还跟着两个保安。徐文站在门口，眼眶泛红，声音哽咽地对白大褂说：“医生，我老婆最近状态很差，有暴力倾向，刚才还拿刀要砍我。”
张妍当时都听傻了。她这辈子连只鸡都没杀过，菜市场看见杀鱼的都要绕道走，徐文说她拿刀砍人？
她刚要张口反驳，一针镇静剂就扎进了她的胳膊。迷迷糊糊间，她听见徐文对医生说：“好好治，花多少钱都行，一定要把我老婆治好。”
那个语气深情得像是电视剧里不离不弃的模范丈夫，张妍在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秒想的是——我要是没记错的话，家里那张存了一百八十万的***，密码只有徐文知道。
醒来的时候，她已经躺在仁爱精神病院四楼七号病房的铁架床上，身上穿着蓝白条纹的病号服，床头贴着一张标签：张妍，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