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直播------------------------------------------。。这是“深渊回响”直播间今晚的在线人数，创下了开播三年来的最高纪录。弹幕像暴风雪一样从右向左滚动，速度快到几乎看不清任何一条完整的内容。有人在刷“终于等到更新了”，有人在刷“沈老师好”，还有一些人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地点了个关注。，表情平静。，面孔偏瘦，颧骨略高，眼窝深陷，长相不算出众，但有一种让人容易记住的气质。很多人说他看上去“像知道很多事”。也许吧。做了十年调查记者，他知道的事情确实比大多数人要多。“深渊回响”是他三年前创办的自媒体账号。三年来，他做了四十七期深度调查报道，每一期都像一颗石子投进湖面，激起的涟漪有大有小，但从未像今晚这样——在开播之前，就有超过三千人在线等待。“各位好，我是沈轻舟。”。灯光是提前调好的，打在脸上不偏不倚。黑色衬衫，袖口卷到小臂，戴着一块旧手表——这些都是设计过的。在镜头前，每一个细节都在说话。“今晚我们要聊的，是一个五年前的老案子。”。那些文件他整理了很多遍，每一页都有折角和批注，看起来像是被反复翻阅过。“二零一九年七月十三日，晚上十点四十七分，本市青石路与海棠路交叉口，一辆黑色越野车闯红灯，撞上了一辆正常行驶的白色轿车。白色轿车里有一家三口——父母和一个六岁的女孩。父母当场死亡，女孩在送往医院的路上也没能救回来。”。这是他在直播中常用的技巧——停顿三秒，让信息沉淀，让观众的情绪有一个缓冲的空间。“越野车司机叫周浩然。当年二十四岁，父亲是本市排名前五的地产商，母亲是某区财政局的副局长。事故发生后，周浩然在现场吹气测试，酒精含量超过醉驾标准两倍。”。有人刷“我记得这个案子”，有人刷“**”。。“但是——这个案子最让人愤怒的部分，不是事故本身，而是事故之后发生的事情。”
他翻开第一份文件，把它举到镜头前。那是一份判决书的复印件，关键部分用**荧光笔标了出来。
“周浩然被以交通肇事罪判处****三年。注意，是交通肇事罪，不是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两者的区别在于——前者最高刑期七年，后者最高可以判到**。为什么定的是更轻的罪名？因为周浩然的律师团队成功论证了‘没有主观故意’。”
沈轻舟把判决书放下，拿起另一份文件。
“三年。他实际在监狱里待了多久呢？一年零九个月。减刑的理由是‘表现良好’。一个在醉酒状态下夺走三条人命的年轻人，在监狱里叠了一年零九个月的被子，然后就出来了。”
弹幕的速度更快了。沈轻舟没有去看具体的内容，他知道那些内容是什么——愤怒、失望、咒骂。这些情绪是真实的，但也是无力的。隔着屏幕的愤怒，改变不了任何东西。
“周浩然出狱后，生活一切照旧。他的父亲给他开了一家酒吧，他每天在社交媒体上晒豪车、名表、出国旅游。去年他过生日，发了一张在游艇上的照片，配文是——‘二十七年，感谢一切’。”
沈轻舟再次停顿。这一次停顿的时间更长。他低下头，似乎在控制情绪。直播间的观众不会知道，他此刻的真实感受不是愤怒，而是某种更冷的东西。那种感觉像一个猎人在黑暗中屏住呼吸，等待猎物进入射程。
“五年来，受害者的家属——那个六岁女孩的爷爷奶奶——一直在申诉。他们跑过**、检察院、**办，写过一百多封信，没有一封得到过实质性回复。去年，爷爷走了，肝癌。临终前他对邻居说，他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没能看到周浩然受到应有的惩罚。”
沈轻舟抬起头，看着镜头。
“所以今晚，我想做一件事。”
他把最后一份文件举起来。
“这是周浩然当年肇事逃逸后，其父周建国与某位办案人员之间的通话记录。一共四十七通电话，跨度三个月。这些记录是怎么来的不重要，重要的是——它们可以证明，周家在那三个月里，一直在试图干预案件的定性。”
弹幕彻底炸了。
沈轻舟放下文件，对着镜头说了一句话。这句话后来被无数人截图、转发、甚至做成了表情包。
“正义也许会迟到，但它不会缺席。”
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的表情是严肃的、悲悯的、充满信念感的。这是观众想看到的。这是他们相信的那个沈轻舟。
直播在一个小时后结束。沈轻舟关掉直播设备，关掉房间的灯，坐在黑暗中。
窗帘没有拉严实，一线光从缝隙里透进来，在墙上画出一条细细的白线。他盯着那条白线看了很久。
然后他打开手机，翻到一条新闻。那条新闻是今晚刚发的，标题很短——《周浩然别墅泳池溺亡，警方初步判断为意外》。
发布时间是晚上十点三十七分。就在直播开始前十分钟。
沈轻舟看着那条新闻，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关掉手机，站起来，走到窗前。
城市的夜景在眼前展开，万家灯火。
他站在那里，很久没有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