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把药拿出来，对着光看说明书。他额头上有两道抬头纹，很深，像是刻上去的。

他这时候头发还没白。腰还没弯。眼睛里还有光。

“爸。”

“又怎么了？”

“我想跟你说个事。”

他放下说明书，看着我。

“年后厂里分流，你不能让名额给别人。”

他愣了一下。

“什么？”

“你不能把名额让给老孙。谁都不行。你必须留在厂里。”

他的表情变了。从困惑变成意外，从意外变成审视。

“谁跟你说的？”

“你别管谁跟我说的。你听我的，不能让。今年过了年，名单上的人要重新考核。你不在名单上。你把名额让出去，明年你会后悔的。”

他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

笑得很短，嘴角只往上扯了一下。

“小孩家家的，少管大人的事。”

“爸——”

“行了，把药吃了，躺下捂汗。”他把药片掰出来，放在我手心里，“大人的事，你不懂。”

他把水杯递给我。

我接过水杯，手在发抖。

不是冷。

是急。

我想把话说清楚。想告诉他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想让他相信我说的是真的。

但我不能。

我没有办法解释消息来源。

我也没办法让他相信一个十二岁小孩的话。

“爸。”我最后说，“你要是让了名额，你会后悔一辈子。”

他看了我一眼。

“后悔不后悔，那都是以后的事。”

“现在呢？你得先顾好自己家。”

他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伸手在我脑袋上揉了一把。

“长大了。”

他转身出去了。

我坐在床边，手里的水杯还在抖。

不行。

光说没用。

我得想别的办法。

**幕：雪夜

第二天我没去上学。

我妈跟老师请了假，说烧没退干净。其实我早上量过体温，三十七度二，已经差不多了。

但我没去学校，是因为我有别的事。

今天是1992年12月31日。

我爸今天发工资。每月最后一天，厂里开支，他晚上回来会把工资袋交给我妈，然后一家三口坐在一起吃顿饭。

但今天不一样。厂里会在今天宣布第一批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