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大概有二十分钟。电话那头的男人沉默了很久，最后说了一句「谢谢」，然后挂断了。他不知道这句谢谢意味着什么，也不知道那个男人会不会从此多回来看看女儿。但至少他知道，这个小女孩现在有人可以说话了。
他去了一趟墓地。
林静的墓碑前已经长了零星的青苔。他用纸巾擦干净，把一束白玫瑰放在碑座上。然后坐下来，像以前每晚发短信那样，开始说话。
「我今天遇到一个孩子。她还是个小孩，但已经比你走的时候大了八岁。」
「她用了一个你没扔掉的旧卡，读了我两年来的短信。我还以为是你回来了。你肯定会笑话我。」
「她很像你。不是说长相，是说……她跟你一样，心软，容易被人看穿，但又死撑着不肯说。」
「你要是在，肯定会做出跟我一样的决定。」
他坐了很久，直到天色暗下来。起风了，墓碑后面的杉树哗哗作响，像是某种回应。
七月十六日，周四，晚上十点。
陈远坐在沙发上，打开手机。他和林静的聊天框依然置顶在微信最上方。七百三十三条消息，其中有两条是白色气泡。
他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几秒钟后，退出了那个聊天框。
然后点开一个新的对话——对方的昵称是「小满」，头像换成了那天她在海边和妈**那张合照。两个羊角辫，笑得见牙不见眼。
他打字：「今天还冷吗？」
几分钟后，消息回过来。
「不冷了。我吃了两碗饭。」
「吃的什么？」
「***。我自己炒的，有点糊。但是能吃。」
陈远看着屏幕，笑了一下。这是他两年来的第一个笑。
「还不错。」他打字，「比我强，我只会煮泡面。」
「那我下次教你炒***。很简单。关键**蛋要先打散。油要多放。」
「好。我等你教我。」
他把手机放在茶几上，拿起遥控器打开了电视。新闻联播的重播，没什么好看的，他只是想让屋子里有点声音。
手机又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看。新消息来自林小满。
「今天语文课学了《背影》。老师说这是讲父子之间那种说不出口的关心。我觉得不太对。我觉得背影不是在讲父子，是在讲会有人一直在你身后看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