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的目光落在鞋柜旁边——七八双不同尺码的拖鞋，男的女的老的少的，堆了一地。
裴瑾言收回视线。
她看向女儿。
裴予安站起来，嘴唇哆嗦着，手指绞在一起，发白。
那个叫刘翠芬的女人——当然，此刻裴瑾言还不知道她叫什么——见裴予安半天不回话，不耐烦地拍了拍沙发扶手：
「予安你倒是说话啊！站在门口杵着干嘛呢？让你这亲戚进来坐就是了，别挡着我看电视。」
她又转头对裴瑾言说：「阿姨啊，你坐你坐。不过下次来之前跟予安说一声啊，我们好准备准备。你看今天也没什么菜——」
她扭头冲裴予安抬了抬下巴：「予安，去厨房再炒两个菜。」
裴瑾言缓缓开口了。
声音不大，很平。
「你是谁？」
刘翠芬一愣。
继而，她像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挑起眉毛，拍了拍身边那个秃顶男人的大腿：
「老贾你听听，这位老**问我是谁。」
秃顶男人——贾德福——把花生米壳往茶几上一丢，斜了裴瑾言一眼，用鼻子哼了一声：「问予安不就知道了。」
黄毛年轻男人终于放下手机，站起来，朝裴瑾言走了两步。他比裴瑾言高大半个头，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是予安什么人？」
裴予安终于忍不住了，声音发颤：「铭远——她是我妈。」
客厅安静了两秒钟。
贾铭远的表情变了变，像是吞了个生鸡蛋，上不去下不来。
刘翠芬反应过来了。
她拍了一下大腿，挤出一个笑容来。那笑容幅度不大，嘴角往上扯了扯，眼睛里的光完全没跟上：「哎哟——原来是予安妈妈啊！你看看你看看，这孩子也不早说你今天回来——」
她站起来，踩着毛绒拖鞋往裴瑾言跟前走了两步，伸出手来要拉裴瑾言的胳膊：「亲家母，快坐快坐！」
裴瑾言没伸手。
她盯着刘翠芬，又问了一遍。
这次，声音里带上了一层冰碴子：
「我再问一次——你们是谁？为什么在我家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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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客厅里的空气像被抽走了。
贾铭远最先反应过来。他清了清嗓子，挤出一个标准的晚辈笑容，往裴瑾言跟前走了一步：
「阿姨，我是予安的男朋友，贾铭远。这是我爸妈，我姐、我**。」
他顿了顿，用一种他自认为恰到好处的谦逊语气补充道：
「他们从老家过来，暂时住几天。予安说您出差了，家里也空着，就——」
「暂时？」裴瑾言重复了这两个字。
她低头看了一眼鞋柜旁边堆成小山的鞋。男式运动鞋、女式凉拖、老年健步鞋、婴儿学步鞋——少说十五六双。
再看客厅——茶几上有烟灰缸，里面满满一摞烟头。阳台上晾着内衣**，有男有女。冰箱上贴了一张用圆珠笔写的纸条：「洗衣液没了，予安记得去买。」
「几天？」裴瑾言的声音平平的，但裴予安的肩膀缩了一下。
贾铭远咽了口唾沫：「也不算久——两、两个多月吧。」
「两个多月。」
裴瑾言把手提袋放在玄关柜上，慢慢脱掉大衣，搭在臂弯上。
她没坐下。
她走到茶几旁边，用两根手指拎起那只沾着茶渍的青花瓷盖碗，翻过来看了看底部。釉面多了一道裂纹。
她把盖碗轻轻放回去。
然后她拉开了壁柜——原来放红酒的那一层，现在塞满了散装白酒和啤酒。第二层原来放她的单丛茶和老白茶的，现在是一堆***茶和菊花枸杞。
裴瑾言的视线移到墙上。
原来挂着那幅张晓刚签名油画的位置——现在是一幅塑料框的「家和万事兴」。
她的手指在壁柜把手上捏了一下。指节发白。
「我的画呢？」
客厅没人接话。
贾铭远回头看了**一眼。
刘翠芬坐回沙发上，翘着的二郎腿换了一条，表情恢复了理直气壮：「什么画？你说那幅花花绿绿看不懂的？颜色太怪了，挂在客厅不吉利，我让铭远收起来了。」
「收在哪？」
「好像——」刘翠芬偏头想了想，不确定地看向贾铭远，「放地下室了还是——」
「卖了。」
声音是从餐桌那边传来的。裴予安死死攥着手里的抹布，指甲陷进布料里，眼眶通红。
「铭远拿去卖了，说挂着浪费。卖了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