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穿越先啃花瓶------------------------------------------，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她睡前那杯美式咖啡到底有没有喝完？。因为她最后的记忆是凌晨三点改完甲方爸爸要求的第一百二十七版商业计划书，趴在办公桌上睡着了，咖啡杯就搁在手边，那个她花了三百块钱买的某克限量版马克杯，里面还有大半杯已经凉透了的某幸速溶咖啡。，她心痛得无法呼吸。，她更心痛。，一面紫檀雕花镶嵌的……铜镜？，映出一张脸，十五六岁模样，巴掌大的小脸上，五官精致得跟画出来的似的，就是脸色白得像个鬼，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额角还贴着一块不知道什么东西的膏药，看起来像是被人揍了一顿。，脑子里轰的一声炸开了。……穿越了……。---“睁眼发现自己在豪华宫殿里还有八个美男伺候”的穿越……，也不是-----“睁眼发现自己是个**公主手握百万大军”的穿越，而是“睁眼发现自己脑袋上贴着膏药浑身疼得要命躺在硬邦邦的床上被子还有一股霉味”的穿越……。？，浑身上下每一块骨头都在**，像被人从假山上推下来过——等等，原主好像确实是从假山上被推下来的。，记忆就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进她的脑子。大梁朝，一个她记忆中不存在的王朝，类似她前世的大明。永宁侯府，大梁朝的**贵族，类似她前世大明朝的勋贵。侯府嫡长女沈昭宁。父亲沈崇远（不对，她爹叫沈崇业？记忆有点乱），算了，反正就是战死沙场了，母亲跟着殉情了，留下她一个孤女在侯府里仰人鼻息。二房叔叔婶婶表面嘘寒问暖，实则巴不得她早点死了，好名正言顺占了长房的产业。“不小心”推下来的。，正是二房**柳氏的亲侄子。推完人之后，柳氏假惺惺地来看了一眼，说“这孩子从小就毛手毛脚的”，然后连个大夫都没请，就让丫鬟给她灌了一碗不知道什么成分的安神汤，美其名曰“好好睡一觉就没事了”。，原主没醒过来，醒过来的是沈昭宁。
“这也太狗血了吧。”沈昭宁嘟囔了一句，试着活动了一下脖子，咔咔响了两声，吓得她以为自己脖子断了。
“小姐！您可算醒了！”
一个梳着双环髻的小丫鬟从外间扑进来，眼睛哭得跟桃子似的，肿得只剩一条缝。她扑到床边，一把抓住沈昭宁的手，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一边哭一边说话，语速快得像是开了二倍速。
“小姐您知道吗二房那起子黑心烂肺的东西把您从假山上推下来还说您是自己失足奴婢要去告诉老夫人老夫人只说让**好将养连个大夫都没再请呜呜呜小姐您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奴婢也不活了奴婢这条命是小姐救的奴婢生是小姐的人死是小姐的死人……”
沈昭宁听得很认真，但她只听懂了大概三成。不过这不妨碍她做出判断——这个丫鬟貌似是忠心的。
“你叫什么名字？”沈昭宁问。
小丫鬟的哭声卡在半空中，打了个响亮的嗝，一脸震惊地看着她：“小姐？您不记得奴婢了？奴婢是翠微啊！您八岁那年从人贩子手里救下来的翠微啊！”
“哦，翠微。”沈昭宁面不改色，“记得记得，就是刚才脑子有点迷糊。”
她当然不记得。原主的记忆像是被人胡乱塞进一个U盘里的文件，文件夹名字乱七八糟，她得慢慢翻。不过“翠微”这个名字她还是找到了——贴身丫鬟，忠心耿耿，小时候被原主从人贩子手里救下，从此死心塌地跟着原主。
沈昭宁在心里给这个丫鬟打了个标签：可用。
她缓缓坐起来，翠微赶紧往她身后塞了个枕头。沈昭宁低头看了看自己这副小身板，又看了看翠微那张哭花了的圆脸，忽然笑了。
“翠微，别哭了。”
翠微的哭声戛然而止，又打了个嗝。
“去给我找身干净的衣裳来，再打盆水。”沈昭宁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地上。初春的砖地凉得她一个激灵，但她没缩回去，反而走到窗前，一把推开了窗户。
初春的风灌进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味道，还有远处不知道谁家做饭的烟火气。沈昭宁深吸一口气，觉得这具身体的肺活量不太行，但空气是真的好，没有PM2.5，没有汽车尾气，闻起来像她前世去云南旅游时吸到的空气。
她望着远方灰蓝色的天空，酝酿了一下情绪，觉得此时此刻应该来一句霸气十足的宣言。
“从今天起，”她声音低沉而坚定，“我沈昭宁，要做这个时代的商业女王。”
“阿嚏——”
一阵冷风灌进嗓子眼，她打了个惊天动地的喷嚏，鼻涕眼泪一起出来了。
翠微赶紧跑过来把窗户关上，一边给她披外衣一边嘀咕：“小姐您是不是摔傻了？什么商业女王？您连府里的门都没出过几回，上回出门还是去年中秋，坐马车出去的，半路还吐了。”
沈昭宁裹紧外衣，心想这丫鬟哪都好，就是太实诚了。
她坐到梳妆台前，翠微给她梳头。铜镜里那张脸终于看清楚了——眉眼精致，鼻梁高挺，嘴唇虽然苍白但形状很好看，是一张标准的古典美人脸。唯一美中不足的是额角那道还没完全愈合的伤痕，像一条浅红色的蜈蚣趴在皮肤上。
“这伤怎么弄的？”沈昭宁明知故问。
翠微的手顿了一下，眼眶又红了：“是二房的柳**把她侄子叫来的，说是什么亲戚来串门，结果那个人把小姐骗到假山上，推了一把。小姐摔下来的时候脑袋磕在石头上，流了好多血……奴婢去找老夫人，老夫人只让人送了伤药来，连大夫都没请……”
说到最后，翠微的声音都在抖。
沈昭宁听完，脸上没什么表情。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十指纤长，皮肤**，一看就是没干过活的手。这双手前世敲过无数键盘、签过无数合同、跟无数供应商握过手，这辈子看起来要重操旧业了。
“翠微，”她忽然开口，“我饿了。”
翠微愣了一下，然后猛地想起来什么似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小姐……厨房那边，柳**说您要养病，不宜吃油腻的，所以只送了清粥来。”翠微的声音越说越小，“可是那粥奴婢看了，就是白水煮米，连个咸菜都没有。”
“就这些？”
“已经三天了。”翠微的眼泪又掉下来了，“小姐昏迷这三天，二房那边就每天送一碗白粥来，还说小姐昏迷着喝不了太多，多了浪费。老夫人那边也不知道这事，奴婢想去告诉老夫人，可是二房的人拦着不让奴婢出院门……”
沈昭宁眯了眯眼。
三天，一碗白粥。这不是照顾病人，这是想把人**。原主本来就摔伤了脑袋，再饿上几天，不死也残。二房这算盘打得，隔着两条街都能听见。
“行了，”沈昭宁站起来，“翠微，给我梳个精神的发髻，咱们去给老夫人请安。”
“现在？小姐您还没吃早饭呢——”
“请安回来再吃。”沈昭宁对着铜镜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让翠微后背发凉的东西，“顺便看看，二婶今天给老夫人准备了什么好吃的。”
翠微看着自家小姐脸上那个笑容，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小姐还是那个小姐，但好像有哪里不一样了。
具体哪里不一样，她说不上来。但如果非要用一句话形容的话，那就是：以前的小姐像一朵被人踩进泥里的花，现在这朵花不仅站起来了，好像还长出了刺来。
翠微决定不想那么多了。反正小姐变厉害了是好事，无论小姐如何，她跟着就是了。
半个时辰后，沈昭宁穿着一件半旧的藕荷色褙子，头发挽了个简单的髻，带着翠微走出了院子。
一路上遇到的丫鬟仆人都用一种看稀罕物的眼神看着她——大概都在想：这个被推下假山的小姐居然没死？命可真硬。
沈昭宁对每一个看向她的人都报以微笑，笑得温和无害，像个标准的大家闺秀。但她心里在默默记路——这侯府可真大，从前院到后院走了快一炷香，路上经过的花园比她前世住的小区还大。难怪二房要争家产，这宅子随便卖个角落都够普通人吃一辈子。
正厅到了。
还没进门，沈昭宁就听见里面传来说话声。柳氏的声音尤其突出，像一只努力模仿人声的鹦鹉，又尖又亮。
“……老**，不是媳妇不疼昭宁，实在是她这回太过分了。您知道外头都传成什么样了吗？说咱们侯府苛待长房遗孤，把人逼得跳假山！这话传出去，咱们家几个未出阁的姑娘还要不要做人了？”
沈昭宁停下脚步，嘴角弯了弯。
好家伙，这倒打一耙的功夫，不去做讼师，牙行，媒婆真是可惜了。
她整理了一下衣襟，迈步走进正厅。
“祖母说得对，这些年多亏二叔二婶照拂，昭宁感激不尽。”
所有人都转头看向门口。
沈昭宁站在门槛内，阳光从她背后照进来，给她整个人镀了一层金边。她腰背挺直，下巴微扬，嘴角噙着一丝淡淡的笑意，看起来精神得不像个刚从鬼门关回来的人。
如果忽略她额角那道伤疤的话，简直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最诡异的是，她手里端着一个空碗。
正厅里安静了足足三秒钟。
老夫人坐在罗汉床上，手里转着佛珠，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就被她压了下去。老**活了六十多年，什么场面没见过？但孙女被推下假山三天后端着个空碗来请安，这场面她还真没见过。
柳氏最先反应过来，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切换到关切只用了零点五秒，堪称变脸界的冠军。
“哎哟，昭宁来了？身子好些了吗？二婶还说要给你请个好大夫来瞧瞧呢——你手里拿的什么？”柳氏的目光落在那只空碗上，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沈昭宁举起空碗晃了晃，碗底还残留着一圈干掉的米汤痕迹，看起来颇为寒酸。
“碗。”她笑眯眯地说，像在介绍一件宝贝，“二婶，我就是来问问，今天的饭什么时候送？我已经三天没吃饱了，刚才饿得实在受不了，把床头柜上的花瓶啃了一口，发现是瓷的，硌牙。”
全场再次安静。
老夫人手里的佛珠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沈崇远正端着茶杯喝茶，听到这句话，一口茶喷出来，呛得直咳嗽。
柳氏的笑容僵在脸上，嘴角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频率抽搐，像是面部神经出了故障。
站在门口的两个小丫鬟对视一眼，拼命忍住笑，肩膀一耸一耸的。
翠微站在沈昭宁身后，低着脑袋，耳朵红得像煮熟的虾——她真的很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小姐说的那个花瓶，明明是小姐自己没站稳碰倒摔碎的，怎么就变成了“啃了一口发现是瓷的”？
沈昭宁面不改色地走到老夫人面前，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然后把空碗放在旁边的茶几上。她甚至还故意舔了舔嘴唇，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
“祖母，孙女这几天卧病在床，多亏二婶送来的白粥，清清淡淡的，很养人。”她转头看向柳氏，笑得天真无邪，“就是量少了点，一天一碗，孙女饿得实在受不了。不过孙女知道二婶是为了孙女好，怕孙女吃多了积食，对吧二婶？”
柳氏的笑容彻底碎了。
一天一碗白粥？这话当着老夫人的面说出来，不就是明摆着告状吗？可沈昭宁说话的语气和表情又是那么的无辜，让人挑不出一点毛病——她甚至还在感谢她！
高，实在是高。
柳氏咬着后槽牙，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是二婶疏忽了，二婶这就让人去给你炖燕窝——”
“不用了。”老夫人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老**弯腰捡起掉落的佛珠，重新缠在手腕上，抬眼看着柳氏，目光凉飕飕的。
“柳氏，昭宁的伙食从今天起从我小厨房出。她爹为国尽忠，就留下这么一点骨血，要是**在我侯府里头，我这个老婆子百年之后有什么脸面去见沈家的列祖列宗？”
这话说得重了。柳氏的脸刷地白了，膝盖一软就要跪下：“老**明鉴，媳妇没有苛待昭宁的意思，实在是——”
“行了，下去吧。”老夫人摆了摆手，不耐烦地打断了她，“崇远你也去，账本的事回头再说。”
沈崇远脸色也不好看，但不敢多说什么，拉着柳氏退了出去。经过沈昭宁身边的时候，沈昭宁清清楚楚地看到柳氏狠狠剜了她一眼，那眼神像是在说“你给我等着”。
沈昭宁回以一个灿烂的微笑，还冲她眨了眨眼。
柳氏的步子踉跄了一下，差点被门槛绊倒。
等二房的人走远了，老夫人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目光落在沈昭宁脸上，上下打量了好一会儿。
“昭宁，”老**开口了，语气比刚才对柳氏柔和了许多，“你头上的伤，真不碍事？”
“不碍事，祖母。”沈昭宁摸了摸额角的疤痕，“就是留了道疤，回头找点祛疤的药膏抹抹就好了。”
老夫人点了点头，沉默了片刻，忽然说了一句让沈昭宁微微一惊的话。
“你方才那些话，是故意说给你二婶听的？”
沈昭宁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她只是笑了笑，低下头，轻声说了一句：“祖母，孙女只是饿了。”
老夫人看了她很久，那双阅人无数的老眼里渐渐浮起一丝复杂的神色。最后老**什么也没说，只是吩咐身边的嬷嬷去小厨房传饭，然后对沈昭宁说了四个字。
“好好吃饭。”
沈昭宁鼻子一酸，差点没绷住。
她知道老夫人不是不疼她，只是老**在这个位置上，要考虑的事情太多，有时候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原主以前不懂，觉得祖母偏心，恨了老**很多年。但沈昭宁活过一世，她明白——在这世上，没有任何人有义务无条件地对你好。哪怕是亲祖母，也有她的无奈和考量。
想要别人重视你，你得先让自己变得重要。
这个道理，她上辈子花了十年才学会。这辈子，她打算直接用在实践中。
从小厨房送来的早饭摆了一桌子——熬出米油的小米粥、翡翠烧卖、叉烧包子、桂花糕、酱菜四碟、白煮蛋两个。沈昭宁看着这一桌子吃的，感动得差点当场给老夫人磕一个。
她风卷残云般扫荡了半桌菜，吃相之凶残让翠微在旁边看得心惊肉跳，不停地小声提醒：“小姐，慢点吃，慢点吃，没人跟您抢……”
沈昭宁嘴里塞着半个包子，含混不清地说：“你不懂，饿过三天的人，吃什么都像过年。”
翠微叹了口气，默默地给小姐又盛了一碗粥。
吃饱喝足之后，沈昭宁回到自己的院子，让翠微找来了草纸，自己去厨房烧了几根炭笔。她要干一件大事。
“小姐，您要写什么？”翠微好奇地凑过来。
“企划书。”沈昭宁头都没抬，笔走龙蛇。
“企……什么？”
“就是计划书。我要开店。”
翠微以为自己听错了，掏了掏耳朵：“开店？开什么店？小姐您连厨房都没进过，您会做什么？”
沈昭宁抬起头，用一种高深莫测的表情看着翠微，缓缓开口：“翠微，你知道这个世界上最有魔力的东西是什么吗？”
翠微歪头想了想，试探着说：“银子？”
“是商业模式。”沈昭宁说完，看到翠微一脸茫然，又补了一句，“当然，银子也很重要。”
翠微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她决定不纠结了，反正小姐说开店就开店吧，大不了到时候她帮小姐去摆摊，两个人总不会**。
沈昭宁趴在桌上写写画画，时而皱眉，时而微笑，时而咬着笔杆子发呆。她写的东西在翠微看来简直就是天书——什么“目标客户画像”、“供应链管理”、“现金流预测”、“盈亏平衡点”，每个字她都认识，但连在一起完全看不懂。
写了一个多时辰，沈昭宁终于放下笔，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她看着手中厚厚一沓草纸，满意地点了点头。
“翠微，你知道京城哪里的铺面最便宜吗？”
“小姐，您认真的？”
“我什么时候不认真过？”
翠微想了想，觉得这个问题她没法回答，因为小姐以前从来不认真，现在突然认真起来，反而更吓人。
窗外传来一阵喧闹声。翠微跑出去看了一眼，回来的时候表情很微妙。
“小姐，二房那边好像在吵架，柳**的声音隔着三个院子都能听见。”
沈昭宁微微一笑，重新拿起笔。
这才刚开始呢。
第一集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