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来电
深夜十一点零七分，我正在沙发上发呆。
准确地说，是坐在黑暗里。灯没开，电视没开，外卖盒搁在茶几上，筷子还插在半碗凉透的米饭里。手机屏幕是这间屋子里唯一的光源，我盯着微信朋友圈刷了两个小时，没有人发任何有意思的东西。
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不是微信提示。是来电。
屏幕亮起来的那一瞬间，我的手指悬在半空，整个人僵住了。
来电显示的号码，我烂熟于心。
不是存在通讯录里的那种烂熟——通讯录里我根本没有存这个号码。但那十一位数字，我一个一个都记得，记得比自己的***号还清楚。
因为这个号码，我已经三年没有见它亮过了。
三年。
我看着那串数字在屏幕上跳，看着"来电"两个字在屏幕上方闪烁。我的拇指放在接听键上方，没有按下去。
不是不想接。是怕。
我怕接起来听到的是推销保险的，或者是打错了的，或者是某个无聊的恶作剧——这个世界上总有人会做这种事，拿别人的伤口开玩笑。
但它一直在响。
响了大概有十几秒，长到我以为要自动挂断的时候，我接了。
"喂。"
对面安静了两三秒。
然后我听到了一个声音。
一个我三年没有听到过的声音。
"明子？"
我攥着手机的手一下子收紧了。
"……妈？"
"诶。"
就是这一声"诶"。
我妈活着的时候，每次打电话，开头永远是这一声"诶"。不带任何多余的修饰，就是简简单单一个字，往上挑的尾音，带着点山东口音的软。我小时候觉得这个音难听，嫌她土。后来我上了大学，离家远了，每次听到电话那头这一声"诶"，心里就塌下来一块。
我以为我这辈子再也听不到了。
"妈？"
我又叫了一声。声音已经变了，带着颤。
"明子，妈跟你说个事。"
她说话的方式一点没变，还是那种不紧不慢的节奏，每句话中间留一个小停顿，好像在等我的反应。就像从前每次打电话一样，她说两句就停一下，听我"嗯"一声，然后再接着说。
但我不敢"嗯"。我怕我一出声，这个电话就断了。我怕我一张嘴，就发现这是个梦。
"妈——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