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他忘了
后来很多个深夜，陆以诚都会梦到那个下午。
梦里的裴念穿着洗得发白的针织衫站在民政局门口，风把她的头发吹乱了，她偏头看了他一眼。民政局三个字在她身后高高挂着，褪了色的红，像被雨水泡过的喜字。
她没有哭。她只是笑着说了一句让他这辈子都忘不了的话。
那句话像一根很细的鱼刺，扎在他喉咙里。咽不下去，吐不出来。
“陆以诚，以后喝酒记得先喝汤。不然你的胃受不了。”
那是她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那天是三月十七，民政局门口的红叶李开得正好。细碎的花瓣被风吹了一地，落在她的肩头，她也没有伸手去拂。
他说好。
然后她走了。穿着那双穿了三年、鞋底已经磨平了的平底鞋，沿着人行道慢慢走远。背影很瘦，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散的纸。
他在原地站了十秒钟，低头看了一眼手表。十二点四十七分，还来得及去机场。
那天宋清晚从巴黎回来。
他要去接她。
那是裴念第一次觉得，这座她生活了四年的城市，原来这么大。
大到她从来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走。
2 她只值这点东西
离婚是裴念提的。
那天早上她起得比平时更早，把厨房擦了三遍，又把他丢在沙发上的外套挂好。茶几上放着胃药和保温杯——他昨晚有应酬，回来时一身的酒气，连外套都没脱就倒在了床上。她替他脱了鞋，又用热毛巾帮他擦了脸。他迷迷糊糊地握住她的手腕叫了一声“清晚”，她顿了一下，然后轻轻地把他的手放回去。
她已经不会因为这个哭了。
离婚协议是她提前拟好的。她什么都没要——房子是陆家的，车是他名下的，***里的钱她一分没动。她只带走了自己的衣服和一只旧皮箱，皮箱的轮子坏了一个，拖起来嘎吱嘎吱地响。
保姆周姨追到电梯口，红着眼眶往她手里塞了两个保温袋：“**，这是我早上刚蒸的包子，你路上吃。”她叫了裴念三年**，改不了口。
裴念接过来，笑着说谢谢周姨。电梯门关上之后，她靠着冰凉的金属壁，慢慢蹲下去。包子很烫，隔着保温袋把她的掌心烫得发红，可是她感觉很冷。
裴念走了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