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删除
三天前，我开始删除自己。
这并不是一时冲动，而是在确认某件事情之后做出的处理。
最先被清空的是朋友圈。我没有一条条删除，而是直接进入设置，点开那个几乎没人使用的选项——“清空全部动态”。系统弹出提示，提醒我此操作不可恢复。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十秒，像是在等待什么人阻止，但什么也没有发生。最终，我按下确认。
页面瞬间变得干净，干净得不像一个曾经生活过的人。
接下来是相册。
手机本地、云端备份，以及三年前换手机时自动同步的旧图库，我全部翻出来，一张一张确认，再删除。那些照片里，有朋友，有熟悉的街道，也有一些连我自己都已经记不清的时刻。我试图回忆，但那些情绪却变得模糊，像是被反复复制过的旧文件，边缘开始失真。
邮箱是最耗时间的一步。
注册记录、验证码、系统通知、历史备份——这些东西本身并不重要，但它们能证明一件事：我曾经在某个时间点存在过。我逐一删除，包括三年前第一次注册账号时的验证邮件。
删到一半的时候，我忽然停了下来。
鼠标悬在“彻底删除”的按钮上，我突然意识到一件事——这些记录的使用痕迹，并不完全属于我。
***是最后一步。
我拨通**，申请隐私保护。对方询问原因，我说是“信息安全”。其实不是。我只是不想被找到，或者更准确地说——不想被定位。
对方沉默了一秒，然后告诉我，我昨天上午已经申请过类似的权限调整。
我愣住了。
挂断电话之后，我没有再做任何操作。
我已经知道，事情开始不对劲，是在一周前。
那天早上，我像往常一样去公司打卡。
刷脸设备亮起绿灯，提示识别成功。我正准备离开，余光却扫到了屏幕上的信息——名字和工号都正确，但照片不是我。
那是一张与我极其相似的脸。不是普通意义上的相似，而是足以让任何人认定“那就是我”的程度。但我很清楚，那不是我。
我盯着屏幕的时间太久，前台注意到了我，笑着说：“今天怎么这么慢，你不是一直用这张照片吗？”
我没有解释。
甚至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中午我去食堂吃饭。
刷卡成功，小票打印出来。我低头看了一眼，名字依然是那个“我”，但排版略有不同，像是系统中另一份档案的输出。更奇怪的是，小票最下方显示——“今日已消费两次”。
我确定这是我第一次来。
我抬头问窗口阿姨，她却头也不抬地说：“你不是刚打过一份吗，怎么又排一遍？”
她的语气太自然了。
自然到让我不敢继续问下去。
那天下午，我第一次提前下班。理由是头疼，但其实，我异常清醒。我开始意识到，如果系统里的“我”出现了偏差，那么现实中的我，是否还算数？
晚上回到家，我立刻察觉到异常。
不是环境发生了变化，而是一种连续性被打断的感觉，像是有人在我暂停之后继续生活了一段时间。
我打开手机，第一眼就发现微信头像变了。
那是一张陌生的照片，却是一张“我”的脸。
我点开聊天记录，越看越冷。最近三天，我回复了很多消息，语气自然、逻辑完整，没有任何破绽。但这些话，我一句都不记得说过。
我点开语音。
那是我的声音。
语气、节奏、停顿，完全一致。
但那不是我说的。
那一晚我几乎没有睡。
第二天，我没有去公司。我需要用最直接的方式确认一件事。
下午三点，我坐在公司对面的咖啡店，盯着闸机出入口。人来人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直到他出现。
他从公司走出来，动作自然，步伐熟悉。站在闸机前，刷脸，通过，没有任何迟疑。
那张脸，是我。
不是相似，而是完全一致。
我甚至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
我没有冲上去。
因为那一刻，我脑海中只剩下一个问题——如果我现在走过去，系统会识别谁？
或者更直接一点——这个世界，会认谁？
我重新坐下，手心开始出汗。
但思路异常清晰。
那一刻，我终于确定了一件事：
有人在替我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