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最后一班岗
林晚棠值完人生中最后一班岗，就能拿到那笔钱。
说这话的时候，她正站在江宁区第二人民医院急诊科护士站的柜台后面，低头清点急救车里的药品。凌晨五点半，急诊大厅里难得安静，只有走廊尽头传来心电监护仪有节奏的嘀嘀声。
“小林，护士长找你。”
同事小赵从值班室探出头来，脸上的表情很微妙——说不上是同情还是别的什么。林晚棠放下手里的肾上腺素安瓿瓶，用消毒凝胶搓了搓手，往护士长办公室走。
急诊科护士长的办公室在走廊拐角，门半掩着。林晚棠敲了两下，里面传来一声“进来”。她推门进去的瞬间，注意到办公桌上放着一份调令——粉红色的，医院内部临时调配专用。
“林晚棠，”护士长抬起眼睛，“感染科今晚人手排不过来，老吴亲自来要人。我跟科里协调过了，算你临时支援，今晚八点到明早八点。你在急诊这边我帮你顶一个人头过去，不影响你的排班考核。”
林晚棠点了点头，接过调令。她没有问为什么是感染科。
江宁二院的感染科在院内是个特殊存在。它不在主院区，而是独占一栋三层的旧楼，和主院区隔着一片废弃的停车场。那栋楼是上世纪八十年代建的，当年是全院最好的住院部，后来新楼盖起来，旧楼就划给了感染科。据说是因为感染科需要相对隔离的环境，但实际上大家都知道——那栋楼太旧了，别的科室不愿意要。
林晚棠之所以不介意去哪值班，是因为她快走了。
她今年二十六岁，在江宁二院急诊科干了三年。三年里她见过太多事情：车祸送来的、**的、喝药的、被砍伤的，她都能面不改色地处理。护士长说过她天生是吃这碗饭的料——手稳、眼毒、嘴紧。
但没人知道她为什么能这么稳。
因为比起急诊室里的血，她更怕回到自己租的那间小房子，面对手机里催债的短信。
她父亲生前是个小包工头，三年前接了个项目，被人卷了***跑路，背上一百二十万的债。林晚棠那时候刚参加工作没多久，拿出全部积蓄填进去，又贷了款，咬着牙还。后来父亲查出了肝癌晚期，治疗费又是三十多万。她连信用卡都刷爆了，最后**亲卖了老家的房子才勉强周转过来。结果去年母亲心梗，一句话没留下就走了。
父母都没了，债还剩二十多万。
她名下唯一的资产是母亲留给她的那套老房子——就是卖掉抵债的那套。买主是一个远房表舅，姓徐，徐长河。母亲在世时两家走动不多，母亲走后这位表舅倒是上心得很，三天两头打电话来问过户的事。后来托中间人传了话：房子他买下，但过户签字必须“干净”——从签字之日起往前倒查三个月，林晚棠不能有任何医疗**、投诉、事故记录。
“你表舅是做了大半辈子生意的人，讲究个稳妥。”中间人原话是这么说的。
二十万。签完字就给。
林晚棠算了算，这笔钱刚好能把她剩的债一把填平。二十万清零，她就真的干干净净，没负担了。
所以她不能出任何差错。
离签字还有三天。
她低头看着调令，心想：最后一个夜班。
但她没有注意到，当她从护士长办公室出来的时候，走廊尽头的消防通道门无风自动，开了一条缝。有什么东西停在那道缝隙里，像一团压缩过的黑影，一动不动。她走过时影子**光灯拉得细长，照在消防门旁边的墙面上——那道黑影慢慢融进了她的影子里。
她毫无察觉。
调令上的时间是四月***。
距离“干净记录”的截止期限，还有七十二个小时。
第二章 旧楼
下午四点半，林晚棠提前到了感染科。
不是她认真，是老吴打了两个电话催她。
“小林啊，你早点过来，今晚病人情况有点复杂，交接的东西多，我怕周莹顶不住。”
周莹是感染科的年轻护士，去年才毕业，戴着眼镜，说话细声细气。林晚棠在院内培训的时候见过她几次，印象里是个谨慎到近乎胆小的姑娘。
“行，我四点过来。”林晚棠在电话里说。
“好，从主院区门诊大厅穿过去，后门出去右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