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将计就计------------------------------------------，屋檐下的冰柱正往下滴水，袖摆沾着未化的雪粒，双手冻得发僵，母亲扬手要落下来的巴掌，被顾晏之伸手挡开的模样，可那股子装出来的太平，手上覆着层薄茧，手指算不上细嫩，半点不及寻常大家闺秀，反倒透着股常年劳作的利落，缝补浆洗，扫地端药，就没停过一天，也该休息了，光透过窗纸漏出来，她清楚，这事还没结束，就有个婆子寻过来，站在院门口扬声：“大小姐，夫人请你去正厅。”，眉头拧在一起，眼尾微红，睫毛上还有点湿，都看向她“你昨日跟摄政王同乘一辆马车回府，府里下人们都传开了。”母亲开口，语气很冷，“说，你们到底是怎么回事啊？”，语调平平稳稳：“回母亲，我与摄政王并不认识，他途经山道，看见我被困在雪地里，便命人捎了我一段路。连他模样都没看清，哪来的什么关系呢？”
“哪能素不相识！”沈知微一下子坐直身子，“你分明跟他挤在一辆车里，暖阁里就你们俩，怎么可能没看清？外头都在说，你是想攀着摄政王的高枝，故意压我一头对吗！”
沈清辞抬眼望了她一眼：“妹妹说的这话就偏了。我若真有攀高枝的心思，怎么可能等到今天？”
“你日日穿金戴银，出门有轿子接送，我在院子里劈柴烧水，搓洗衣物的时候，怎么不见你说我想攀附谁啊？”
“如今出了这档子事，倒反过来赖我了？”
母亲猛地拍响桌子：“闭嘴！谁允许你跟妹妹这么说话的？”
“今日族里长辈要过来议事，你必须给大家一个合理的说法，不然咱们沈家的脸面，都要被你丢光了！”
沈清辞指尖蹭过手腕上的佛珠
抬手拢了拢袖子，将那串佛珠藏在里面
“女儿听母亲的。”
母亲嗤了一声：“这才像话，明日礼部尚书家的三公子会来府里，你好好拾掇拾掇，别给我惹出什么事端。”
沈清辞应了声，转身出了正厅
往小院走的路上，廊下有个婆子正扫雪，五十来岁的年纪，手里的扫帚一下下扫着积雪
沈清辞从袖**摸出张折好的纸条，趁人不注意，塞进了扫帚柄的缝隙里
“婶子，劳你等会儿把这个送到西角门，给守门的老张。”她语调平和
婆子抬眼扫了她一下，轻轻点了点头，手里的扫帚继续动着
沈清辞回了屋，反手合上门，坐在桌前
手指抵着桌面，明日那场见面的用意，她再清楚不过
礼部尚书家的三公子，名声向来不好，整日流连酒肆，对身边丫鬟也没个分寸
母亲要把她许给这人，无非是想堵住府里的闲话，顺带把她赶出沈家，省得日后再费心
这事，她断不会任由发展
第二日上午，日头挂在天上，光洒得温温的
三公子来了，身上穿件新裁的锦袍，腰上坠着块莹润的玉佩，看人时眼神总往人身上黏
花厅里，他见到沈清辞，上下打量一番，笑着开口：“早听说沈家嫡长女不受宠，今日一见，模样倒是周正清秀，就是太素净了些。”
沈清辞垂着眼行礼拜见，唇瓣抿着
母亲在一旁陪着笑打圆场：“三公子多担待，这孩子打小就不爱拾掇自己。”
“不爱拾掇也无妨，”三公子往前凑了半步，语气轻佻，“日后我教你便是。”
话音刚落，东厢方向就传来响动
沈知微掀开帘子走出来，眉眼弯着：“姐姐，外头梅花开得正好，咱们去园子里走走吧？母亲也说，让你多出来活动一下，别总在屋里。”
沈清辞抬眼望了她一眼，那弯着的眉眼底下，藏着的得意都漏出来了
应了句好
两人并肩往花园走，身后跟着两个小丫鬟
走了半路，沈清辞忽然停住脚：“这处风急，我去叫上周嬷嬷、李嬷嬷她们过来，人多些，赏梅也热闹。”
沈知微愣了愣：“哪用这么麻烦？咱们姐妹俩看看就好。”
“不费什么事。”沈清辞转头对身边丫鬟吩咐，“去请周嬷嬷和李嬷嬷过来，就说我在梅林等她们。”
没等多久，三位年长的管事嬷嬷就来了，见到两位小姐，都规规矩矩行了礼
沈清辞这才抬脚，慢慢走进梅林
梅林里的梅开得正盛，沈清辞走到一棵老梅树底下，抬手碰了碰花瓣，指尖拂过那层薄雪
沈知微跟在她身后，好几次想引着她往梅林深处走，都被沈清辞岔开了话
要么说“这边雪厚，当心滑”，要么说“那株开得更艳，咱们去那边”。
就在这时，三公子忽然从梅林另一侧走出来，摆着手喊：“沈小姐，可算找到你了。”
沈清辞眉峰微蹙：“三公子怎会来这儿？”
“听说你在赏梅，特意过来看看，”他一步步走近，眼神黏在沈清辞身上，“昨日见你一面，回去后总惦记着。”
沈清辞往后退了半步，声音平着：“嬷嬷们都在跟前，三公子说话该有分寸。”
话音刚落，正厅方向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母亲带着一群仆妇急匆匆冲进梅林，语气里满是火气：“给我搜！那丫头肯定就在这附近！”
众人都被这动静惊住
母亲一眼瞥见三公子，语气陡然拔高：“你怎么会在这儿？谁准你进内院的？”
三公子慌了神，结结巴巴地说：“伯母，我，我就是来找沈小姐的...”
“找她？”母亲嗤笑一声，“你一个外男，擅闯咱们沈家内院，还跑到梅林里来，像什么样子！”
三公子脸都变了：“我没做别的事啊，就是过来打个招呼。”
“你还敢狡辩！”母亲朝着仆妇喊，“来人，把他拖到偏厅去看管着，等他父亲来了再理论！”
两个仆妇上前架住他，三公子一边挣扎一边喊冤，还是被拖了出去
沈清辞就站在原地
几位嬷嬷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母亲转身就往回走，沈清辞顿了顿，也跟了上去
到了东厢门口，已经围了一圈丫鬟仆妇
母亲一把推开屋门冲进去，里头的景象让她猛地停住了脚
三公子从里间走出来，衣衫歪歪扭扭，头发乱糟糟的
沈知微坐在床边，身上披着件外衣，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流，发髻散了大半
母亲指着三公子，声音都变了：“你，你做了什么？”
三公子急忙摆手解释：“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有人传话给我，说二小姐有话跟我说，我一进屋，她就开始喊救命，我都懵了。”
“你还敢狡辩！”母亲猛地扑过去推开他，声音里满是怒意，“滚！给我滚出沈家！”
三公子连滚带爬地出了屋子
顾晏之站在门外，眉峰拧得紧紧的，目光落在沈知微身上，那眼神里的嫌恶，明明白白
沈知微僵在原地，整个人都懵了
她明明是想设计让沈清辞和三公子撞个正着，怎么到头来，变成了自己和三公子在屋里？
沈知微突然尖叫起来：“不是这样的！不是你们看到的样子！是沈清辞！是她害我！是她把三公子引到我房间里来的！”
沈清辞站在一旁，眉眼间满是茫然：“妹妹，你说什么呢？我怎么会害你？”
“方才我一直和嬷嬷们在梅林，哪有功夫引三公子来这儿？莫不是你自己约了他，如今出了岔子，才赖到我身上？”
“你撒谎！我没有约他！就是你干的！”沈知微跳起来反驳，声音都变了调
母亲厉声打断她：“够了！事到如今还敢嘴硬？你看看你现在这模样，咱们沈家的脸面，都被你丢尽了！”
沈知微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她费尽心机想算计别人，到最后，反倒把自己给坑了
沈清辞望着她这副模样，眉梢都没动一下
都是她自找的
阳光落在她脸上，眼波亮得很，唇瓣几不**地向上挑了挑
沈知微哭着抬头，正好对上沈清辞的目光
那一瞬间，她浑身一僵，眼里全是怯意，还有不敢置信，原来，从头到尾，被算计的都是她自己
沈清辞转了身，一步步往外走，步子踩得稳稳的
走过回廊，穿过月门，一路回了自己的小院
廊下扫雪的婆子还在，见她回来，停下了手里的活，压低声音说：“东西送到了，老张收了。”
沈清辞点了点头，推开门进了屋，反手合上了门
窗外的雪又落了下来
桌角，不知何时多了一枚印着暗纹的玉扣，纹路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