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老**------------------------------------------，三进三出的格局，虽然算不上多气派，但在桃花村绝对是数一数二的好宅子。青砖瓦房，院子用石头砌了围墙，大门是两扇厚实的木门，门楣上还贴着一副褪了色的对联。，盖房子那几年，全家上下除了四叔李土根，没有一个不脱层皮的。大伯二伯农忙时种地，农闲时去镇上扛大包，两个姑姑早早被嫁出去换了聘礼，就连秀娘这个儿媳妇，当年嫁过来的时候带的那点嫁妆也被老**搜刮干净贴补了家用。，都是为了供老四读书。，老**的宝贝疙瘩，今年二十一岁，读了整整十四年的书，从开蒙到现在，连个秀才都没考上。可爷爷奶奶就是不死心，总觉得儿子是文曲星下凡，只是时候未到。隔壁村姚半仙当年可是算过的，说老四能光宗耀祖！，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有碗筷碰撞的声音，还有一个粗犷的男声正在嚷嚷着什么。，院子里的场面尽收眼底。，一盆杂粮饭，一大家子人围坐着正在吃饭。上首坐着爷爷李有财和奶奶老周氏，老周氏怀里还抱着四叔家的小儿子，一边吃饭一边拿勺子喂孩子。，旁边是大伯家的两个儿子。右手边是二伯李二根和二伯娘，带着一个女儿一个儿子。、翘着二郎腿、正端着碗扒饭的大高个，就是她爹李根生。。老**的男人普遍个子不高，大伯二伯都只到五尺出头，四叔更矮，像个没发育开的少年。可李根生足足有六尺高，肩宽背阔，胳膊比大伯的大腿还粗，往那一坐，像个铁塔似的，把旁边的人衬得跟小鸡崽一样。，袖子卷到手肘，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臂，上面还有一道不知道什么时候留下的旧伤疤。五官其实不差，浓眉大眼，鼻梁挺直，但整个人透着一股匪气，尤其是那双眼睛，看人的时候带着一种“你再说一句试试”的凶光。 ，筷子专挑肉菜下手，一夹就是一大块，塞进嘴里嚼得满嘴流油，完全不在意桌上其他人是什么表情。，缩着肩膀，尽量把自己缩成小小一团，小心翼翼地夹面前的素菜，肉菜连碰都不敢碰。他穿着一件半新的青布长衫，做书生打扮，但那张脸瘦黄瘦黄的，眼神闪烁，怎么看都不像有出息的样子。，脸上的淤青还没完全消，是上次被李根生揍的。她低着头吃饭，一句话不敢说，连看都不敢往李根生那边看一眼。
“老三！”老周氏终于忍不住了，把筷子往桌上一拍，“你是**鬼投胎吗？这一盘子肉你一个人吃了大半，你几个侄子侄女还一口没动呢！”
李根生连眼皮都没抬，又夹了一块肉塞进嘴里，含混不清地说：“娘，您这话说的，我这不是替您尝尝咸淡嘛。”
“尝咸淡有你这么尝的？”老周氏气得脸都红了，“你都分家分出去了，三天两头跑回来蹭饭，你还要不要脸了？”
“分家咋了？分家我就不是您儿子了？”李根生终于抬起头，理直气壮地看着老周氏，“当儿子的回娘家用顿饭，天经地义的事儿，您就是告到县衙去，青天大老爷也挑不出我的理儿。”
老周氏被他这套歪理气得直哆嗦，转头看向老伴儿李有财，“你看看，你看看你养出来的好儿子！”
李有财沉着脸，闷声说了一句：“吃完了赶紧走。”
李根生嘿嘿一笑，也不恼，又往嘴里扒了一大口饭。
李知夏站在院子门口，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心里默默给她爹贴了个标签：此人是个人才。
她迈步走了进去。
秀娘不敢来老宅，但她敢。反正她现在是十二岁的小丫头，又刚受了伤，谁还能把她怎么着？
“哟，夏儿来了？”李根生第一个看见她，难得地露出一个笑，虽然那笑容也不怎么好看，“来，爹给你夹块肉。”
他说着就从盘子里夹了一大块肉，直接递到李知夏面前。
李知夏看了看那块肥腻腻的***，又看了看桌上其他人——大伯家的两个儿子眼巴巴地盯着她手里的肉，嘴角都快流口水了。四婶王氏的眼神像刀子一样刮过来，嘴唇动了动，到底没敢出声。
“谢谢爹。”李知夏接过肉，没自己吃，而是走到大伯家两个堂哥面前，把肉撕成两半，一人给了一半。
两个孩子愣了，然后狼吞虎咽地把肉塞进嘴里，连嚼都没怎么嚼就吞了下去。
李根生看着这一幕，挑了挑眉，没说什么。
老周氏倒是多看了李知夏两眼，大概觉得这丫头今天有点不一样，但也没往心里去，只是没好气地说：“伤还没好到处乱跑什么？回你家养着去！”
李知夏没接话，转头看向四婶王氏怀里的小堂弟。那孩子也就三四岁，脸上脏兮兮的，正啃着一块红薯，啃得满嘴都是。
她又看了看桌上的菜——一碟炒青菜，一碟腌萝卜，一碟豆腐，还有一碗***。在这个年代，这样的伙食算不错了，难怪李根生天天来蹭。
但她注意到一个细节：四叔李土根面前单独放着一碗白米饭，而其他人吃的都是杂粮饭，里面掺了不少红薯和野菜。
这差别待遇，也太明显了。
李知夏垂下眼，心里有了数。
她在老宅没待太久，站了一会儿就回去了。不是不想多待，而是脑袋又开始疼了，伤口毕竟还没好利索。临走前她看了李根生一眼，她那个便宜爹正跟二伯抢最后一块肉，抢到手后得意洋洋地塞进嘴里，二伯的脸都绿了。
真是个活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