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我回了家，洗掉身上干透的奶渍，

换了睡衣，躺进被子里，

却翻来覆去，睡不着。

外面传来烟花炸开的声音，我拉开窗帘。

夜空里，一簇簇烟花绽开，拼成一个字。

阮。

阮清的阮。

砰，砰，砰。

像心跳，

烟花绽开的巨响，也盖不住胸腔下，有什么东西悄然破碎的声音。

我站在窗边，眼泪无声地淌。

从前，某个大雪纷飞的冬天，

他也曾为我点燃99支仙女棒，火光映着少年真挚的眼眸，

他说：“温岚，我们以后会有很多个冬天。”

“以后的每一年，我都只放给你一个人看。”

可现在呢？

夜空中写的是别人的名字。

他的身边站的也是别人。

那九十九只仙女棒的火光，是不是早就变了？

江以峙，你到底还记不记得，

那些只属于我们的约定，那些你亲口许下的永远？

我躺回床上，朋友圈刷到阮清，

谢谢你52分钟的烟花，江同学。

配图是一张盛大的烟花。

我把手机扣在胸口。

窗外的烟花不知什么时候停了，耳朵里还在嗡嗡作响。

像那年冬天，仙女棒燃烬时，寂静里的耳鸣。

我闭上眼，任由黑暗将我吞没。

醒来时，枕边濡湿一片。

有人敲门。

“岚岚，你起了来吗？”是阮清的妈妈，“你们班组织的最后一次爬山，你让我特意提醒你的。”

我盯着天花板，头像被人挖空又填进去棉花，堵得难受。

“知道了，谢谢阿姨。”

我走到洗漱台，镜中的女孩眼眶红肿，脸色苍白。

无所谓了。

我走下楼，江以峙站在车边，

“你怎么才下来，大家都在目的地那边等我们了。”

“还要阿姨去叫你，温岚，你能不能别总依赖别人？”

我没说话，径直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在车上简单吃了些，我望着路边向后倒退的树，迷迷糊糊又睡着了。

再起来，身上披了件外套。

是江以峙的。

衣领那股淡淡的松木味，我闻得出来。

我把外套递回去，“你的。”

他没接，皱了眉，“山上冷，你穿太少了。”

“不用了，你不是说了吗，让我少依赖别人。”

江以峙啧了一声，喉结上下滚动，“温岚，你非要这样？我能算别人吗？”

我没说话，把衣服搭在前座上，扭头看窗外。

耳边转来一句，“真是不可理喻”，就再没了声音。

车停在山前，阮清已经提前到了被同学围在正中央。

见我来，她赶忙上前，将手里的装备递给我。

“岚岚，这是我给你准备的补给，你在山里要小心点。”

我没接稳。

东西从手中滑下去，水壶滚了两圈零食散了一地。

阮清愣住了。

下一刻，她双眼含泪，声音哽咽。

“岚岚，我只不过是在你家做事帮忙，不是自轻自贱的人。”

“你没必要这样羞辱我……”

周围同学投来异样的目光，窃窃私语。

江以峙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过来，将她护在身后。

“温岚，你有气冲我来，对清清发什么脾气？”

我苍白无力地解释，“我没气，只是没接稳——”

“够了！”江以峙深吸一口气，像是懒得和我多说，“既然你这么对清清，那干脆以后，清清和**妈道我家做事好了。”

“免得之后，你欺负她们！”

阮清看着他，眼泪还挂在睫毛上，嘴角却微微弯起。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们。

山风从耳边刮过，凉飕飕的。

“随便你。”

我转身，往山上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