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冰冷的价值------------------------------------------，混杂着淡淡的血腥气，粗暴地灌入程厉的鼻腔。，眼皮却重得像是被胶粘了一样。，英语，西班牙语，还有医疗器械发出的“滴滴”声，交织成一张令人烦躁的网。“病人意识不清，右腿股骨疑似粉碎性骨折，右臂有明显变形……血压正在下降！准备肾上腺素！”，一道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了他的身边。“医生！他怎么样？什么时候能恢复比赛？”，程厉再熟悉不过。，李斌。，想扯出一个笑容，告诉他自己没事，下一场还能再战。。“恢复比赛？”。，皱着眉看向李斌。“先生，你该庆幸他还活着！多处严重骨折，我们怀疑他的右臂神经受到了损伤，必须立刻转院做进一步检查！”
神经损伤……
这四个字让程厉混沌的意识瞬间清醒了几分。
他猛地想起了什么，剧烈地挣扎起来，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
“别动！”旁边的护士急忙按住他。
李斌的脸色，在听到神经损伤这几个字后，瞬间变得铁青。
那不是关心，不是担忧，更像是得知投资受损后的惊怒和烦躁。
他甚至没低头看一眼担架床上，这个为车队效力了十年的老将，只是扭头，用压低了的，但依旧难掩怒火的声音对着身后的助理咆哮。
“去！去看看赛车！看看还有多少东西能用！”
“还有，赞助商那边先稳住，就说……就说只是小伤！”
声音渐渐远去。
程厉的身体不再挣扎，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再次陷入昏沉。
世界在这一刻被分成了两半。
一半是这里，冰冷的医疗中心，刺鼻的药水味，还有他那该死的，不确定的未来。
另一半，则是赛道上，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镜头，不知何时已经切到了颁奖台。
聚光灯下，张扬意气风发，他将那座代表着年度季军的奖杯高高举过头顶，香槟的泡沫在他年轻的脸上肆意飞溅。
“张扬！祝贺你拿到季军！”
“但我们都知道，你的队友程厉在最后一圈发生了严重的事故，对此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一个记者将话筒递了过去。
张扬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一些，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丝遗憾和沉重。
“是的，我为程厉的事故感到非常遗憾。”
“他是我的前辈，也是我一直追赶的目标。”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无奈。
“但……世界超级摩托车锦标赛就是这么残酷。”
“比赛不仅仅是比谁更快，也是比谁更冷静，有时候太过冒进，不顾团队的整体利益，反而会带来无法挽回的后果。”
“我希望他能早日康复。”
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表达同情，又巧妙地将事故的责任，归咎于程厉的个人冒进和不顾团队。
电视机前，无数新来的车迷纷纷点头。
“说得对啊！本来第二第三稳稳的，非要去超，这下好了吧？”
“就是，太独了，一点团队精神都没有。”
“心疼张扬，摊上这么个队友。”
维修区里，风驰车队的**们，正簇拥着张扬，像是在庆祝一场伟大的胜利，没有任何人提起程厉。
那个曾经带着他们拿下无数荣誉的程厉，此刻仿佛成了一个禁忌的词。
只有车队里那个刚来的实习小**，红着眼睛，偷偷跑到了医疗中心门口，却被保安拦住，只能焦急地朝里面张望。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几个不同车队的外国车手。
他们甚至没换下自己的赛服，就匆匆赶了过来，向医疗官焦急地询问着程厉的伤情。
“嘿，医生，程怎么样了？那家伙可是个真正的硬汉！”
一个杜卡迪的意大利车手满脸担忧。
“告诉程桑，我们都在等他回来。”
另一个川崎车队的**车手对着医疗官深深鞠了一躬。
这些在赛道上激烈竞争的对手，此刻却表现出了最纯粹的关心。
而程厉自己的队伍，却在几百米外，享受着胜利的香槟，这实在讽刺至极。
不知过了多久，程厉感觉自己被抬上了一辆救护车。
初步的诊断结果已经出来了。
右腿股骨粉碎性骨折，右手腕复杂性骨折，右臂神经疑似严重受损。
医疗官的建议是，立刻空运回国，进行最好的手术。
随着救护车的门即将关上，程厉费力地偏过头，透过车窗的缝隙，他看到医疗中心的走廊里，李斌正背对着他打电话。
距离太远，听不清全部，但有几个冰冷的词，顺着风，传进了他的耳朵。
“对，合同里的伤病解约条款……”
“损失评估……”
“法务部……对，就是现在。”
李斌的语气，就像是在谈论一件报废的零件，或一笔需要立刻处理的不良资产。
程厉的瞳孔猛地收缩，他想喊，想质问，但喉咙里像是被塞了一团棉花，发不出任何声音。
救护车缓缓开动，车窗外，风驰车队的庆祝还在继续。
香槟泡沫在赫雷斯的阳光下折射出斑斓的光，像一场短暂的梦。
程厉看着那片泡沫，看着李斌冰冷的背影，看着远处颁奖台上那个耀眼的身影。
他慢慢地闭上了眼睛，那张曾经写满桀骜和锐气的脸上，只剩下一片灰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