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哼了一声：“补个啥？吃也吃了，喝也喝了，那俩熊掌赶紧拿走，去供销社换成票子。，没钱不行。”，脚底**地面的砖缝：“我爹治病的钱，凑得差不多了。”。，水花溅出来：“那你小子想干啥？听说舅爷想换个地方？”，鞋底踩在地砖上发出闷响。，好一会儿才放下来。，武装部里坐不住的人，心里都惦记着那身绿军装。，可东北建设兵团的门还开着。，嘴里没东西嚼，心里就发慌。，五十度的散白也能解解馋。，张大山找了老领导好几趟，软磨硬泡，总算把关系办进了兵团。，兵团一撤，他又分到了***。，前世那护林员的活儿，也是这位舅爷给张罗的。
张大山端起搪瓷缸喝了口水，眼神斜过来：“咋？你个瘪犊子还想教我送礼？”
这年头的人心思实，认死理的多。
赵铭哪敢接这话茬，赶紧摆手：“舅爷，这话可不能这么说。”
他说话时嘴里喷出酒气，下午那六十度的散白还在胃里翻腾，脸上红得像猴**：“你想回部队肯定没盼头，还不是惦记着去兵团？舅爷，你不管找谁办事，空着手上门算啥？咱可不能让人挑了理。”
“滚犊子！”
张大山笑骂了一声，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老子还用你教？”
那对熊掌最后还是留在了武装部。
下午的时候，张大山专门跑了一趟供销社，拎回来一塑料桶七十度的好散白，把熊鞭收拾干净直接扔进去泡着。
那玩意儿到底管不管用，赵铭也说不上来。
他心里琢磨着，要是明年能多出个小叔叔，倒也是件好事。
熊掌收了，熊鞭泡了，赵铭这才把来意说明白。
“舅爷。”
他压低了声音，“给整几把好枪呗。”
“我给你整个犊子！”
张大山拍了下桌子，“还几把？”
“进山太凶险了，就一根撅把子，心里不踏实啊。”
赵铭**手，眼睛盯着张大山脸上的表情。
张大山沉默了一会儿，手指在桌面上一敲一敲的。
好半天，他才开口：“我给你划拉划拉。”
东北这地方，到了啥时候都讲个人情味儿。
林清县巴掌大的地方，抬头不见低头见。
张大山靠在椅背上，脑子里转着念头，最后想到了县***那边。
建设兵团肯定不缺枪，可那都是有数的，动不了手脚。
***不一样，收缴上来的枪在仓库里堆着，上回喝酒时还有人提起过。
虽说这年头不禁止打猎，也不管得严，可想弄把趁手的，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赵铭见有了指望，二话不说，推着张大山那辆加固过的二八大杠就往外走。
车把上绑着帆布包，他骑上去一路往村里赶。
冬天的路面冻得硬邦邦的，车轮打滑，他摔了三五个跟头才到家。
进了院子，他把家里剩下那两只熊后爪装进麻袋，喊上唐大虎和刘晓华。
车后座坐一个，前梁上搭一个，哥仨又一路往县里赶。
这一回，摔得更多，棉裤膝盖处磨出了白茬。
到了县城，赵铭先拐去供销社，买了几包带过滤嘴的好烟，揣在怀里。
烟盒的棱角硌着胸口，他拍了拍，这才领着两个人跟着张大山往***方向走。
仓库里堆着的**种类确实不少，从老式套筒到五六式半自动 ** ，样样都有。
不过保养就别指望了——这批货本来就是等着销毁的。
管事的人批了两把，让自个儿挑。
三个人翻来覆去地选。
赵铭拎了把五六半，唐大虎挑了支莫辛纳甘，刘晓华还是用他那把拿苞米粒换来的撅把子。
给管仓库的递了烟，聊了几句闲话，对方又送了两箱 ** 。
三支枪全用七点六二毫米口径的 ** ，这东西存货多，往后补给倒省心了。
拿了枪，三个人没搭理张大山留他们住下的劝，非要当天赶回去。
一个个都憋着找地方试枪呢。
那头小毛驴驮不动三个大小伙子，张大山的二八大杠就派上了用场——那车架加固过，结实得很。
熊皮卖了三张蓝票子。
赵铭打算一人分一张，唐大虎和刘晓华却死活不干。
“鸣子，进山打猎全靠你带路，出的力也最多。
钱你自个儿攒着，我们分那些熊肉就够吃了。”
“就是嘛，钱我俩不要。”
搁后世合伙干买卖，人人都嫌自己拿得少。
眼下这俩倒嫌赵铭给得多——俩不开窍的！
磨了半天嘴皮子，唐大虎和刘晓华每人只收了七十块。
还约好了，往后钻老林子再有什么收获，都按这个比例分。
兜里有了钱，三个人又拐进供销社。
糖果、瓜子、水果罐头、北大仓白酒，每样都买了些。
这年头挣钱不容易，物价却低得离谱。
十块二十块就能塞满一口袋东西。
但凡是跟大件沾点边的好物件，统统得要票。
比方张大山那辆自行车，就得有工业券才买得到。
三个人一路刺溜滑，喜气洋洋到家时，天已经蒙蒙黑了。
试枪什么的，只能等明天。
到村口分了手，小毛驴让刘晓华牵去还——那小子嘴甜。
赵铭特意嘱咐，给照顾队里牲口的老李头塞两盒红梅烟。
往后打了野味去县里卖，少不了常借那头毛驴。
一推家门，赵铭就把袋子里的东西一样样往外掏。
赵庆嘚啦哈地蹦起来欢呼。
“有糖块有毛嗑！我要先吃毛嗑！”
邦邦——脑瓜顶上挨了两下。
“我看你才像毛嗑！”
老妈刘翠兰拎着扫帚疙瘩准时杀到：“钱呢？拿过来我帮你存着。
放你手里，三五天就得折腾光！”
赵铭也不恼，老老实实把剩下的一百二十多块掏出来。
刘翠兰赶紧把钱收好，又心疼地抽了赵铭两下，这才作罢。
这年头大家都穷。
一分钱掰成两半花那是不懂得过日子。
会过日子的，没必要花的钱一个子儿都不乱动！
把赵铭买的那堆好吃的全锁进炕上的琴柜里，刘翠兰这才嘟嘟囔囔地去热饭。
赵庆挨了顿揍，嘴角还挂着点血丝，手里却攥着一小把瓜子和两颗糖块。
他龇着豁牙咧嘴笑，觉得自己换得值当，疼都不算啥了。
二妹赵芳站在门框边盯着那些零嘴咽口水。
她已是半大姑娘，懂事了，憋着没开口，只拿眼睛瞄。
那会儿的孩子，日子里头不逢年节，根本尝不着零嘴。
想嘴里有点甜头，就得自己进林子翻，找野浆果。
那些算是少有的吃食了，可有些浆果吃多了，肚里就堵得慌，拉也拉不出来。
“二丫儿，过来。”
赵铭靠着炕梢坐，压低嗓门，摆出一脸神秘。
赵芳凑过去，瞧大哥从口袋底掏出一个本子、一支笔，还有三块用油纸裹着的糖块。
“哥，谢谢你！”
她嘴角弯起来。
这丫头学习好，得这些比得糖还高兴。
“哥！我呢？我也要！”
赵庆嘴里的糖还没化，早就伸长了脖子盯上了。
赵铭笑了笑，又摸出一个铁皮青蛙。
青蛙肚里装着发条，拧紧了往炕上一搁，那铁家伙就一蹦一蹦地往前弹跳起来。
“噢！我有青蛙啦！我有青蛙啦！”
赵庆脑子里缺根弦，可天生不会愁。
得了这铁玩具，刚才老妈扫帚疙瘩抽在身上的疼都好像轻了大半。
“净造钱！赵成志你也不管管？”
炕那头，一个女人举着酒瓶子嚷起来。
被点名的男人清了下嗓子：“啊？这就管。
这就管。
鸣子，往后给**报账，记得少报点……哎哟，这婆娘怎么净动手！”
屋外北风吼得凶，屋里闹成一锅粥，倒也算暖融融的。
天还没亮透，太阳连个影子都没有。
赵铭在家憋了三天，把棉袄一套、棉手闷子一戴、毡嘎达鞋踩上，里头还裹了一指厚的毛袜子，这身打扮，零下五十度的天也扛得住，就是动起来像个笨熊。
他拎上枪，打算再进一趟山。
昨儿桂香婶子专程跑来说，二道沟草甸子那片有人瞧见了野猪，还不是一头两头。
得了这消息，赵铭当即叫上唐大虎和刘晓华，一块儿去打。
冷得呵出的气都成了白雾。
这几天三个人也没闲着，天天在村外草甸子上练枪。
唐大虎和刘晓华是头一回摸枪，赵铭手把手教，两三天下来也算有了点模样。
那会儿收音机都是稀罕东西，乡下人猫冬，就是字面上的猫着。
唐大虎和刘晓华不爱凑酒桌牌局，新到手的枪正好打发日子。
拆枪、保养、扛着枪空瞄，反复折腾。
刘晓华嫌撅把子装弹麻烦，自己练了手不算绝活的小本事——左手端枪，右手指缝夹着三枚 ** ，打一发塞一发，速度还挺利索。
唐大虎和刘晓华每人背上都扣着个大竹筐，走起路来筐沿磕着后腰，哐哐作响。
他们俩现在身手还撑不起场子，打猎的主力全靠赵铭扛着，体力活儿自然得他俩多分担些。
刘晓华咧着嘴凑过来，眼角堆着促狭的纹路：“鸣子，李犀香这几天往你家跑了几趟啊？”
话音还没落，一旁看着老实巴交的唐大虎就先接了茬：“不多，三天两趟，一趟能磨蹭一整天。”
“哟呵，”
刘晓华拿肩膀撞了撞赵铭，“那这回进山，咱得整点值钱货回来换票子。
等不到开春，怕是你就得把媳妇娶进门了！”
“少放屁！人家是给我爹送药的！”
“找药**瞧病的人排着队呢，怎么没见李犀香给别人家端汤送药的？”
唐大虎也跟着帮腔：“就是，就是！”
两个兄弟你一嘴我一嘴地**，赵铭脚下不停，心里却翻起了嘀咕。
上辈子家里人就剩他一个，满脑子都是愧疚和亏欠，压根没动过成家的念头。
那时候的人都大大方方相处惯了，他根本没察觉到李犀香有什么不对劲。
从前天药**把药配齐了，李犀香连着两天都是熬好了药汁，端到赵铭家里。
送完药也不急着走，跟赵铭的二妹赵芳一玩就是一整天。
现在回想起来，要是人家姑娘没点别的心思，怎么可能？
脑子里忽然浮起李犀香那张白净的脸，还有她说话时轻声细气的腔调。
特别是每次跟他搭话，耳根和腮帮子就泛起一层薄薄的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