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建安二十三年冬，我死在京城。
回首一生，唯有唏嘘。
我十五岁那年，及笄之日等来的不是满堂喝彩，而是父兄带血的盔甲。
从那天起，沈家那个爬树**的小女儿就死了，活下来的是一个穿着改短铠甲、身骑黑马手执大刀的将军沈昭蕴。
第二次死的时候，我二十六岁。
死因是谋害太子侧妃柳氏，致其小产。
赐死我的，是太子萧衍。
鸩酒入喉时我闭上双眼轻叹：这一生，终究还是不**。
再次睁开眼，已不再是东宫那四方的后院。
01
东宫的人把棺椁撬开时，我又听见了那熟悉的嗓音，在东宫三年每天都能听见。
没想到死了一遭，这声音还是阴魂不散。
柳云烟的声音从上头传来，带着她一贯娇娇弱弱的腔调，偏生又夹着几分不容置喙的冷意：「沈昭蕴，你欠我一个孩子，这辈子都是你欠我的。」
月光照进棺椁，也照见了她那张哭得有些花了的妆面。
她站在棺椁边上，我躺在棺椁里，四肢还是软的，嘴里还回荡着鸩酒的苦味，但她那双眼——我认得那双眼。在哭她那个没能生下来的孩子，也是在哭我。
我扯了扯嘴角，嗓子是哑的：「你不是说……我最会欺负你吗？」
她眼泪又掉下来了，声音是颤的，腔调却还是那副欠揍的矜持：「闭嘴。欺负了我这么些年，欺负你一次不行吗？」
太子站在她身后。月光把他的影子投进棺椁里，遮住了我半张脸。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弯下腰，把他身上的大氅解下来，递进棺里，盖在我身上。
大氅上是他惯用的沉水香，那味道我闭着眼都能认出来——在东宫的每一夜，他巡夜路过偏殿时，风里带的都是这个味道。
02
后来的事，史书上写了，但也有些史书上没写的。
史官只知道昭华将军假死脱身，重返北境；只知道太子**，柳氏为后；只知道沈家军世代镇守边关，忠烈满门。
他们不知道那杯鸩酒是谁调的，不知道棺椁里垫的那层软褥是谁铺的，不知道每年除夕宫墙上站的那两个人，等的究竟是谁。
03
建安二十年春。
我班师回朝，高头大马，英姿勃发，赢得满城喝彩。
太子萧衍站在长街尽头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