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老赵抱着孙女走了四十七层。到地面的时候，他的腿在发抖，但不是因为累——当然也因为累——更多的是因为地面本身。地面不是全息投影的地面，不是触觉反馈的地面，而是真正的、粗糙的、有裂缝的水泥地面。他的脚踩上去，发出了真实的、坚硬的、没有任何美化处理的声音。
林深扶着他走出了楼道口。
外面的世界比他透过窗户看到的更糟糕。
整片街区都陷入了黑暗，但不是安静的黑暗。哭声、喊声、尖叫声从每一栋楼里传出来。有人在用打火机或手机屏幕照明——手机还有电，但信号已经完全消失了，屏幕上显示着“无服务”三个字，像一句判决。
街道上到处都是碎玻璃。来自全息投影设备的大量的、细碎的玻璃，因为全息投影需要激光发射器和反射镜面，这些光学元件在**中从墙壁和天花板上脱落，摔成了无数碎片。林深踩上去的时候，鞋底发出了咔嚓咔嚓的声音。他低头看了一下，借着打火机的微光，他看到那些碎片在反光——不是普通的反光，而是彩虹色的、油膜一样的反光，因为那些镜面上镀着纳米级的增透膜。
环球一号就在三个街区外。它的底座还在地面上，但顶部三分之一已经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堆扭曲的金属骨架。它曾经是世界上最高的建筑之一，人们曾用“云海天宫”来形容它顶部的观景平台。现在它像一个被拦腰折断的巨人，半跪在地上，身上插着无数根断裂的钢梁。
但真正让林深感到恐惧的不是环球一号的倒塌，而是另一件事。
没有救援。
没有警笛声，没有救护车的闪光，没有无人机群在头顶盘旋，没有任何应急响应。因为所有的应急系统都依赖同一个网络，同一个服务器架构，同一套算法和电力分配系统。消防车的调度系统需要数据中心。医院的急救系统需要数据中心。甚至对讲机的通讯也需要中继站。而所有的中继站都停摆了。
这不是一场普通的灾难。这是一场连应急方案本身都一起摧毁了的灾难。
人们开始聚集在街道上。不是有组织的聚集，而是像水一样从每一栋楼的每一个出口流出来，汇成一条条溪流，在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