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婆的遗像一直在对我眨眼

了提醒谁，不是为了吓谁，是因为“看”这件事本身就是她的爱。
别人看孩子是用眼睛看，她不是。她的眼睛里有东西，那种东西在活着的时候被肉身压着，不太使得上劲。死了以后，肉身没了，那股劲就全跑出来了。
它从她的眼皮底下钻出来，沿着那两道细细的缝往外涌，把它这一辈子攒下的所有“看”都还给了这个世界。
她眨了一次眼，是看我。我看到了。
她又眨了一次眼，是看我妈。我妈没看到。
她们之间的距离隔了不是三十年的年龄差，而是一张照片的厚度。
我打开手机，又拍了一张照片。放大的时候，她的右眼又睁开了一点，那道缝隙里透出来的光越来越亮。那行字没有消失，就在那里，字迹清晰，笔画有力。
“别告诉**。她小时候我眨了一千次，她一次都没看到。”
我把手机放下，把照片重新端端正正地装回相框，背板钉好，放回电视柜。把香炉里的旧灰倒掉，擦干净，点上三炷新香。
供了这么些天的香，我现在才真正地给她行了一个礼。
“外婆，”我说，“我看到了。”
照片里的外婆右眼又睁开了些，我的影子在她的瞳孔里倒着，小小的，像一个人站在很远很远的地方。
第二天我回了老家，没有开车，坐的大巴。三个多小时的路程，我看了一路那张照片的翻拍。
右眼快睁到一半了。瞳孔的颜色是深褐色的，和我**、和我的，一模一样。
到县城的时候天又快黑了。我打车到了我妈住的小区，上楼敲了门。我妈开的门，系着围裙，手上有水。
“怎么不打电话就回来了？”
“想你了。”
她愣了一下，大概是不习惯我说这种话。她转身回了灶房继续做饭，我跟了进去，靠在门框上看着她。她切着土豆丝，刀工好，切得快，切得细。
“你怎么不吃东西瘦成这样？”她没回头。
“妈，你小时候，外婆是怎么看你的？”
她的刀顿了一下，刀刃嵌在砧板上没有***。
“就是那么看的。她不爱说话你知道的。”
“她会不会一直看着你？”
“她当然一直看着我。哪个妈不是一直看着自己孩子？”
“我是说，”我的声音轻了，“她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