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只要温度超过二十二度，我就会想起那天的感觉，想起我举起拳头的样子。我怕我再那样一次。"

温夕静静地听着。

方峻的叙述里有一个她很熟悉的结构。但在那表层之下，温夕看到了一些别的东西——那层灼热，那层焦躁，那层无处发泄的愤怒，都只是表象。在那之下，还有一层更深的、更古老的恐惧。

"方先生，"温夕说，声音很轻，"你觉得你是怕热吗？还是你怕的是别的东西？"

方峻抬起头，眼里有一瞬间的茫然。

"我怕的就是热。"她说，但语气不那么确定了，"不然呢？"

温夕看着她。

她看着方峻的脸——那张因为热而泛红的脸，那双因为烦躁而布满血丝的眼睛。在那层灼热之下，她看到了别的东西。很淡，很深，像一口看不见底的井，井壁上结着一层厚厚的冰。

"方先生，我需要做一些准备。请你明天同一时间再来，好吗？我想我会帮到你。"

方峻盯着她看了几秒，像是在判断她是不是在敷衍。但温夕的目光很平静，平静得让人无法怀疑。那平静不是空洞的平静，而是那种经历过很多事情之后的平静，是见过太多风浪之后的平静。方峻从那平静里读出了什么，也许是专业，也许是真诚，也许是某种她说不清的东西。

"好。"她站起身，走到门口，又停下来，"温夕……不，温感读取师。你能治好我吗？"

温夕看着她。

"我不知道。"她诚实地说，"但我会试试。"

方峻点了点头，推开门，走了出去。

温夕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夕阳里。门外的气温正在下降，秋天傍晚的风已经带上了凉意，梧桐叶在风中沙沙作响，像是无数只小手在鼓掌。但方峻走路的姿势依然僵硬，肩膀依然紧绷，像是一团还没有被扑灭的火，在秋风中兀自燃烧。那燃烧让人心疼，因为它不是温暖的燃烧，而是灼烧，是一个人在和自己的内心搏斗时散发出的热量。

她转身走回师父的书桌前，从那叠笔记里抽出关于"低温症"的那一页，铺在桌面上。

最热的人，往往最冷。

她把这一行字看了一遍又一遍。

那行字很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