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本宫这皇后，不干了！------------------------------------------。“朕不喜她，这便够了。”。她沉默片刻，忽然笑了起来。：“娘、娘娘？您是不是撞到头之后……不对劲了？我确实不对劲。”沈惊鸿把茶杯放下，活动了一下脖子，眼神前所未有地清明，“我之前居然像个傻子一样，在一个不喜欢我的男人身上浪费了三年时间。”：“……？三年的青春。”沈惊鸿掰着手指算，“三年的真心。三年的大好年华。你知道三年能做什么吗？能开三家铺子，能环游列国，能把《女训》烧了当柴火！娘娘，您清醒一点！我很清醒。”沈惊鸿掀开被子下了床，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地砖上，一步步走到梳妆台前，看着铜镜里那张苍白的脸。，眼睛肿着，狼狈极了。，忽然觉得很陌生。这三年，她好像一直在等、一直在忍，等一个永远不会来的人，忍一场永远不会结束的冷暴力。她把自己活成了一座精美的雕塑，摆在皇后的位子上，端庄、得体、无趣。“翠屏。”她忽然开口。“奴婢在。去把凤印拿来。”：“凤印？在娘娘您这啊。”
“对。”沈惊鸿拿起桌上的白玉梳子，慢条斯理地梳头发，“然后去准备文房四宝。我要写信。”
“写信？给谁啊？”
“给我爹。”沈惊鸿唇角一弯，露出一个让翠屏后背发凉的笑容，“告诉他，他女儿要回家了。”
翠屏手里的帕子掉在了地上：“娘、娘娘，您在说什么啊？您是皇后！怎么能——”
“皇后？”沈惊鸿把梳子往桌上一拍，声音不大，却铿锵有力，“他萧衍之不是说了吗？朕不喜她。既然不喜，我留在这里做什么？碍他的眼吗？还是等他废后，把我打入冷宫？”
翠屏张了张嘴，又闭上。她当然也听到了那句混账话，气得浑身发抖。可她只是一个小宫女，能说什么呢？
沈惊鸿没再说话，铺开信纸，提笔蘸墨。
她的字一向端正清秀，这会儿却写得飞快，带着一股“老娘不伺候了”的气势。
“父亲大人膝下，敬禀者：女儿自入宫三载，承蒙圣恩，居后位而无所作为。今日闻圣上御前之语，方知三年深情，不过一场笑话。女儿不才，不敢以不喜之身玷污中宫，特请归宁，望父亲大人允准。此番归去，不图荣华，只求余生自由自在，不必再看人脸色过活。女儿不孝，叩首再拜。”
写完了，沈惊鸿看着这封信，又觉得太正式了。
她想了想，在末尾又加了一行小字：“爹，顺便帮我把城东那间脂粉铺子盘下来，我回去做生意。”
翠屏：“……”
沈惊鸿把信折好，塞进信封，封上火漆，递给翠屏：“送出宫去，交给我爹。”
“娘娘……”翠屏捧着那封信，像捧着一块烫手山芋，“您真的想好了？这可是皇后之位啊，天底下多少女人想坐都坐不上——”
“那让她们来坐。”沈惊鸿打断她，语气平淡得像在说明天吃什么，“翠屏，你知道我小时候最想做什么吗？”
翠屏摇头。
“我想做大侠。”沈惊鸿认真地说，“仗剑走天涯的那种。后来我爹说女孩子家家的别总想着打打杀杀，我就退而求其次，想开铺子做生意。再后来……再后来先帝赐婚，我就进宫了。”
她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雕花窗棂。外面是巍峨的宫殿，层层叠叠的琉璃瓦在阳光下闪着光，美则美矣，却像一座金丝笼。
“三年了。”沈惊鸿的声音轻得像叹息，“我连御花园都没逛全过。”
翠屏红了眼眶，还想再劝，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皇后娘娘——”一个小太监跌跌撞撞地跑进来，脸都白了，“陛下、陛下他……”
沈惊鸿转头看他，眉梢微挑：“陛下怎么了？”
小太监咽了口唾沫：“陛下早朝时忽然摔倒，撞到了头，太医院正在会诊，说是……说是龙体有恙，情况不明！”
沈惊鸿愣了一下，然后缓缓眨了眨眼。
撞到了头？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额头上的纱布。
有意思。
早朝时她摔了，萧衍之也摔了？这是什么奇怪的巧合？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萧衍之是死是活，很快就不关她的事了。她沈惊鸿要做回自己，天高海阔，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想到这里，她甚至觉得额头上的伤都没那么疼了。
“知道了。”她对小太监说，“替本宫转告太医署，务必治好陛下。”
说完，她转身继续收拾东西——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皇后的一切都是皇帝的，她只打算带走几件家常衣裳和那套茶具。那是她母亲留给她的，进宫时带进来的唯一念想。
“娘娘！”翠屏急得直跺脚，“陛下病倒了，您真的不去看一眼吗？”
“不去。”沈惊鸿把茶具用软布包好，放进包袱里，“他现在是病人，最需要静养。我去了还要应酬寒暄，多累啊。再说了——”
她顿了顿，唇角微弯：“他不想看见我。”
这句话说得云淡风轻，翠屏却心疼得眼泪直掉。
可沈惊鸿是真的想通了。她不要做那个等待被爱的人，她要做自己的光。
收拾完东西，她换了身素净衣裳，卸了凤冠霞帔，将凤印整整齐齐地放在桌上。然后端坐下来，等着宫外的消息。
可消息没等来，倒等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陛下驾到——”
这声通报像是晴天霹雳，把沈惊鸿从悠闲看话本的状态里炸了出来。
萧衍之来了？
他不是摔到头了吗？不好好在寝殿躺着，跑她这儿来做什么？
沈惊鸿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门就被推开了。
逆光中，一个高大的人影大步流星地走进来。
明**的龙袍，金线绣的五爪金龙在日光下流转着低调的光泽。剑眉星目，鼻梁高挺，薄唇微抿——萧衍之生得极好，好到整个京城的姑娘提到皇帝陛下都会脸红。沈惊鸿曾经也觉得他好看，但现在她只觉得眼睛疼。
然而萧衍之的额头上确实缠着纱布，跟他一丝不苟的龙袍形成了一种微妙的违和感。他的眼神也不太对，少了往日那种冷冰冰的距离感，多了一种……沈惊鸿说不上来的东西。
像是好奇。
像是打量。
像是一个没见过世面的人，第一次走进一家琳琅满目的铺子。
沈惊鸿下意识地站起来，按照规矩行礼：“臣妾参见陛下。”
她的动作标准得可以写进教科书，语气恭敬得挑不出毛病。
可萧衍之没有像往常一样淡淡地“嗯”一声就走。
他站在门口，目光落在她身上，看了很久。
久到沈惊鸿差点以为他又晕过去了，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
然后她愣住了。
萧衍之在笑。
不是那种帝王式的、矜持而疏离的微笑，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眉眼弯弯的、带着少年气的笑。
就好像他是第一次见到她。
“你是……”萧衍之开口了，声音低沉悦耳，但语气里带着小心和不确定，“皇后？”
沈惊鸿眉头微蹙，看向他身后的贴身太监福安。
福安一脸为难，用口型无声地说：“陛、下、失、忆、了。”
沈惊鸿：“……”
她消化了这个信息三秒钟，然后淡定地点头：“是，臣妾是皇后。”
萧衍之走过来，步子不快不慢，目光始终锁定在她脸上。沈惊鸿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正要往后退，他却忽然伸出手，碰到了她额头的纱布。
指尖微凉，触感轻柔得不像一个皇帝会做的事。
“你也伤了？”他低声问。
沈惊鸿整个人都僵住了。三年了，萧衍之从来没有碰过她。不是没有过机会，而是他从来没有想碰的意愿。
现在他失忆了，倒会碰了？
她正要把他的手拨开，萧衍之又开口了。
“我听说……”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奇异的认真，“我之前对你不好？”
沈惊鸿抬起眼睛看他。
四目相对。
她忽然发现，这个失忆的萧衍之，眼神干净得像一汪泉水，没有算计，没有疏离，只有一种直白的、近乎天真的关注。
“陛下说笑了。”沈惊鸿弯了弯唇角，笑容完美得无懈可击，“陛下待臣妾很好，一切都好。”
“是吗？”萧衍之歪了歪头，那动作带着孩子气的率真，跟九五之尊的身份完全不搭，“可福安说，我从来没来过你的寝宫。”
沈惊鸿：“……”
福安，你这个大嘴巴。
沈惊鸿在心里默默记了福安一笔，脸上依然挂着得体的微笑：“陛下政务繁忙，国事为重。”
萧衍之定定地看着她。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在场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事情——
他伸出手，握住了沈惊鸿的手。
不是礼节性的轻握，而是十指相扣，掌心相贴。
沈惊鸿的大脑在这一刻彻底宕机了。
“那从今天起。”萧衍之说，语气笃定得像在颁布圣旨，“朕多来看看你。”
殿内安静得能听见蜡烛芯燃烧的噼啪声。
沈惊鸿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萧衍之，你是不是撞到头撞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