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猎物与猎手的倒错------------------------------------------“嘶拉”声。，依然闭着眼。那枚暗红色的硬币在她修长的指尖跳跃、翻滚，像个听话的幽灵——这是她大脑高速运转时特有的习惯。“大小姐。”驾驶座上的中年男人微微侧过头，声音压得很低，却透着绝对的恭顺与冷酷，“尾巴跟上来了。两辆黑色的牧马人，没有开车灯，战术走位很讲究，交替掩护。看这咬人的死劲儿，应该是陆宴迟的人。意料之中。”姜禾没有睁眼，硬币在指间猛地顿住，发出一声极其清脆的金属嗡鸣，“他的嗅觉，比我想象的还要敏锐些。在电梯里，他看我的眼神就已经像是在看一具待解剖的**了。”，那两辆牧马人像融入夜色的狼，正在一点点缩短距离。“要处理掉吗？”秦叔的手指已经搭在了方向盘下方的隐蔽拨片上，只要按下去，这辆经过重度改装的防弹轿车尾部就会释放高压地刺。“不用。”姜禾淡淡地说，语气里没有一丝波澜，“这里是京海市的主干道，弄出动静只会帮他确认我的危险等级。切断附近三个街区交通灯的***，我们在新港高架的引桥上甩掉他们。是。”秦叔没有丝毫废话，单手在车载屏幕上快速输入了一串指令。，语气多了几分凝重：“大小姐，关于海峡那边的动静……‘白鸥’的人已经入境了。他们这次带了重火力，显然是冲着蓝鲸项目来的。”。车窗外掠过的暗淡路灯光映在她漆黑的瞳孔里，折射出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冷芒。“来得正好。”她嘴角勾起一个毫无温度的弧度，“三年了，我在这发霉的地下室里装了三年的死人，等的就是他们越界。”，还是问出了心中的疑惑：“大小姐，您今晚在电梯里……似乎冒了险。人为切断主控线，如果被陆宴迟当场识破，他那条**绝对会立刻扑上来**您。识破？他当然识破了。”姜禾冷笑了一声，将硬币攥入掌心，“他看到我切断的主控线切口了，平滑**刺，那不是金属老化断裂的痕迹。但我就是故意让他看到的。”：“您……故意让他看到？秦叔，你以为我弄停电梯，是为了把他困在里面吗？”姜禾的目光投向窗外的雨夜，声音冷得刺骨，“陆宴迟是什么人？拖延他十几分钟没有任何意义。我需要那十三分钟的电梯停摆，只是为了让通风管道里的接应人，有足够的时间把真正的档案箱掉包。”
秦叔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个被EMP攻击的节点，是我算好的。那群废物以为用EMP能瘫痪监控，方便他们在一楼抢东西，却不知道这正中我的下怀。”姜禾的语速极快，逻辑缜密得可怕，“在那种极度黑暗和混乱的情况下，陆宴迟的注意力被我完全吸引。他看着我撬面板、接电路，看着我为了生存‘挣扎’。这就形成了视觉与心理的双重盲区——他死死盯着眼前的猎物，却看不见头顶通风**正在进行的偷天换日。更重要的是，有他陆宴迟在电梯里做我的‘不在场证明’，这世界上还有比这更完美的借口吗？”
秦叔听得后背发凉。将名震京海的陆宴迟算计到毫厘之间，甚至拿他当证明自己清白的工具人，这种胆识和谋算，简直是疯子。
“坐稳了。”秦叔突然沉声提醒。
前方路口的红绿灯毫无预兆地全部跳成了绿灯，十字路口的横向车流瞬间涌入。秦叔猛打方向盘，黑色轿车犹如一尾灵活的黑鱼，擦着一辆重型卡车的尾部，以极其惊险的角度钻进了高架桥的匝道。
后视镜里，那两辆牧马人被截断在混乱的车流中，刺耳的刹车声被暴雨声彻底吞没。
“甩掉了。”秦叔松了一口气。
“绕城三圈，去零号安全屋。”姜禾重新闭上眼睛，仿佛刚才的生死极速只是一场无聊的游戏。
四十分钟后。
车辆拐进了一条偏僻的废弃重工业街区，几番复杂的转向后，消失在一个看似长满荒草的地下防空洞入口。厚重的液压铁门轰然开启，又在车尾驶入后迅速合拢，将所有雨夜的潮湿与追踪的视线彻底隔绝在外。
地下基地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机油和消毒水的混合味道。冷白色的防爆灯接连亮起。
姜禾推开车门走下车。她脱掉外面那件沾了雨水的廉价酒店制服外套，随手扔在一旁的油桶上。里面只穿了一件黑色的紧身作战背心，苍白的肤色在冷光下显得毫无血色。
“姐。”
一个穿着皮夹克的年轻男人从通道深处迎了出来。他右眼有一道陈旧的刀疤，手里正拎着一个极其眼熟的金属档案箱——正是姜禾在酒店里推的那一款。
“箱子拿到了。”年轻男人咧嘴笑了笑，笑容里透着股野性，“沈燃办事，绝不失手。酒店顶层那个姓陈的老糊涂，现在估计正对着一堆我塞进去的五年前的废报纸发脾气呢。”
姜禾微微颔首，接过箱子掂了掂重量：“辛苦了。打开它。”
两人走进基地的核心密室。这里的四周全是用防电磁**的特殊铅板打造的，正前方的墙壁上挂着几块巨大的监控屏幕，不断闪烁着各种复杂的数据流。
沈燃将箱子放在不锈钢桌面上，熟练地拨动密码锁。“咔哒”一声脆响，箱盖弹开。
里面没有堆积如山的纸质文件，只有一枚孤零零的、表面刻着一只抽象飞鸟图案的黑色U盘。
沈燃皱起眉头，满脸不可置信：“就这东西？五年前，蓝鲸项目的负责人为了保住资料，被那帮人在公海活活沉底。您在地下室守了三年，就为了这么一个小玩意儿？”
“这可不是普通的U盘。”姜禾戴上一副黑色的绝缘手套，小心翼翼地将U盘捏起，“这是一种老式的物理密钥，连接着苏黎世银行的一个匿名离岸账户。这只飞鸟，就是‘阿瓦隆的燕子’。”
沈燃屏住了呼吸。
“里面装着的，不仅是蓝鲸项目蒸发的三百亿资金的走向。”姜禾的眼神在灯光下冷得像冰，“还有一份长达一百二十人的清洗名单。三年前，我父亲因为这份名单死在柏林的雨夜。所有人都以为证据已经被白鸥的人销毁了。他们万万没想到，那份能要了他们命的资料，会混在铂瑞酒店最底层的过期账目里，发了三年的霉。”
“那名单上……”沈燃咽了口唾沫。
“有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京海市现在最顶层的那条生物链，都挂在这张网上。”姜禾将U盘重新放回箱底，“我们一旦动用它，整个京海市的地下世界就会天翻地覆。”
“滴滴滴——！！！”
突然，墙壁上最左侧的一块屏幕爆发出了极其刺耳的红色警报。
沈燃脸色骤变，猛地扑到键盘前，双手化作一团残影在按键上疯狂敲击：“姐！情报网被触动了！有人在绕过我们的防火墙，利用市局和国安的双重高级权限，正在暴力检索您的名字！”
“速度真快啊，陆先生。”姜禾没有惊慌，反而拉过一张椅子坐下，饶有兴致地看着屏幕上疯狂刷新的红色乱码。
“他不仅在查您的户籍！”沈燃的额头渗出了冷汗，屏幕的红光映照着他焦急的脸，“他在调取您在酒店这三年所有的监控录像、人事档案、甚至是每一笔外卖订单！他的黑客团队是个顶级怪物！我们设在第七层的虚拟节点快要被击穿了！”
“让他查。”姜禾不以为意地看着自己的指尖。
“让他查？”沈燃不可置信地转过头，“姐，我们伪造的档案虽然天衣无缝——一个来自边陲小镇的孤儿，为了给养母治病四处打工，没有犯罪记录，没有出入境记录。但这太干净了！干净得就像一**出厂的A4纸！陆宴迟那种多疑的疯子，绝对不会相信一个能在零点一秒内切断电梯主控线的女人，只是个普通的打工妹！”
“你说得对，太干净了反而会显得假。”姜禾站起身，走到沈燃身后，单手撑在椅背上，“陆宴迟这种人，只相信他自己费尽心机挖出来的‘真相’。如果不给他一点‘破绽’，他会顺着那张白纸，一路把我们连根拔起。”
沈燃愣住了，手指停在半空：“那您的意思是……”
“放开第八层节点的权限，给他留一点‘碎屑’。”姜禾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从容，“让他查到，我曾在四年前，在柏林的一家地下黑市里，买过一把编号被磨损的格洛克**。”
“您疯了！”沈燃猛地站起来，险些撞翻椅子，“那是您父亲当年出事的地方！如果您让他查到柏林，他很快就会顺藤摸瓜，把您和蓝鲸项目联系起来！”
“我要的，就是他把我和蓝鲸联系起来。”
姜禾微微扬起下巴，后颈处那道类似于条形码的苍白疤痕在灯光下若隐若现。那是一个屈辱的烙印，也是她从地狱爬回来的证明。
“蓝鲸背后的那些老东西，藏得太深了。单靠‘深海’现在的力量，根本挖不出他们的命门。”姜禾直视着屏幕上闪烁的光标，眼神里燃烧着一种毁灭性的疯狂，“但如果陆宴迟这头嗜血的鲨鱼嗅到了腥味，你猜他会怎么做？他会毫不犹豫地冲进这潭浑水，主动替我们去撕咬那些老东西的喉咙。”
“但这太危险了！无异于与虎谋皮！”沈燃大声反驳，眼眶都因为焦急而发红，“陆宴迟一旦发现自己被当成了枪使，以他那种睚眦必报的性格，他第一个要碎尸万段的绝对是您！”
“那就要看，是他拔枪的速度快，还是我布网的速度快了。”
姜禾转身，从桌上拿起那部老式的非智能手机。她没有任何犹豫，按下了那串只有她和秦叔知道的加密号码。
电话接通。
“秦叔。”姜禾的声音在空旷的密室里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死寂，“把我们在档案室里毁掉的那份‘阿瓦隆的燕子’的文件残页复印件，立刻匿名寄到陆宴迟的私人别墅。”
电话那头的秦叔呼吸一滞，但依然只回了一个字：“是。”
挂断电话，姜禾重新看向目瞪口呆的沈燃。
“他不是对那串乱码很感兴趣吗？他不是想知道我在掩盖什么吗？那就全都给他。”姜禾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没有任何温度，却让人毛骨悚然，“让他去查，让他去解密。当他耗费无数资源，终于揭开所谓的真相时，他会发现，他自以为掌控一切的调查，不过是我故意铺在他脚下的路标。”
密室里的红色警报渐渐平息，这意味着陆宴迟的黑客团队已经“成功”突破了防御，拿到了姜禾故意留给他们的资料。
“好戏开场了。”姜禾拿起那枚硬币，指尖猛地发力。
“叮——”
硬币高高抛起，在冷光下划过一道冰冷的弧线，稳稳地落回她的掌心。死神，已经发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