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在孙志强的装修公司干了七年。
七年。
从刷墙小工，干到工程主管。
中间自学考了二级建造师证，熬了三个通宵过的。
我以为，凭本事吃饭的人，怎么着也饿不死。
我错了。
饿不死是饿不死。
但能被活活气死。
——
事情出在那个月。
公司接了一个大单——宝安一个写字楼的整体装修，合同额三百二十万。
这个项目从投标开始就是我盯的。
现场勘查、方案调整、材料选型、进场施工、隐蔽工程验收……
每一个环节，都是我跟着。
从开工到竣工，整整四个月。
我每天早上六点到工地，晚上十点才走。
有一回下暴雨，地下室积水到膝盖，我带着几个工人抽了一整夜的水。
裤腿湿透了，鞋里全是泥。
第二天照常上班。
没人说什么。
因为这就是我的活。
——
项目验收那天。
甲方来了三个人，带了检测设备。
墙面平整度、地面找平、水电线路、消防设施……
一项一项过。
全部合格。
甲方那个带队的工程师，姓方，四十来岁，很挑剔的一个人。
看完之后说了句："可以。"
就这两个字。
但我知道，这两个字值三百二十万。
——
验收完了，孙老板很高兴。
摆了一桌，叫了全公司的人吃饭。
地点在宝安一家粤菜馆，包间很大，能坐二十个人。
我到的时候，包间里已经坐满了。
我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倒了一杯茶，没说话。
——
孙老板端着酒杯站起来。
"今天这顿饭，庆祝我们宝安项目顺利验收。"
大家鼓掌。
"这个项目，能做成这样，我特别要感谢一个人。"
我抬头看了他一眼。
他看着钱坤。
"小钱，你是这个项目的项目经理，辛苦了。来，大家敬小钱一杯。"
所有人都举杯了。
钱坤站起来，笑得满脸开花。
"不敢当不敢当，都是孙总指挥得好，大家一起努力嘛。"
我端着茶杯，没动。
——
旁边的小李碰了碰我的胳膊。
"赵工，喝酒啊。"
我看着他。
"这个项目，从开工到验收，谁在现场盯着，你不知道？"
小李愣了一下，没说话。
他把酒杯放下了。
但我没有。
我一直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