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了他还在用筷子往嘴里扒，不能说他吃完面条觉得胃里火烧火燎但不敢去医院因为挂号费要五十块。他说了，母亲就得哭。母亲哭了，他就得哄。哄完了，他一个人躺在出租屋里，听着城中村握手楼对面那家人的吵架声、麻将声、小孩哭闹声，翻来覆去地睡不着。然后第二天继续挤地铁，继续对着李主任笑，继续做那个“皮实”的人。
“强子，你二叔今天来咱家了。”母亲突然说。
阿强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地铁到站了，人群涌进来，把他挤到角落里。他缩在那里，听着母亲说二叔又来了，说又提那笔抚恤金的事了，说又说他手头紧等年底分红。这些话他从八岁听到二十八岁，每一句都能倒背如流。二叔的说辞二十年没变过，就像阿强的处境二十年也没变过。
“妈，你别理他。”
“我不理他，可***……”母亲的声音低了下去。
阿强知道。奶奶永远站在二叔那边。不是因为奶奶不爱他，是因为***爱的天平上，二叔那一头永远压着更重的砝码——钱，本事，面子，光宗耀祖。**活着的时候不受待见，死了之后也不受待见。他这个大孙子，在奶奶眼里大概就是“老大的孩子”，一个需要被可怜、但不需要被看重的存在。
挂了电话，阿强靠在车厢壁上。旁边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正在看手机，屏幕上是他们公司的OA系统，跟阿强公司用的是同一个模板。那男人眉头紧锁，大概也在加班，也在被领导催，也在某个群里小心翼翼地回着“收到”。阿强看着他的侧脸，突然想到一个事——这个城市里，有多少人跟他一样？穿着不同的衣服，挤着同一趟地铁，流着同一种汗，忍着同一种委屈，最后回到不同但同样狭窄的出租屋里，对着手机屏幕发呆？
很多。
多到数不清。
但那又怎样呢？人多不代表委屈就会少。恰恰相反，正是因为人多，你才不值钱。你倒了，下一个马上补上。这座城市从来不缺“皮实”的人，农村来的、小城来的、刚毕业的、被裁员的、欠着贷款的、上有老下有小的，一茬一茬地涌进来，像韭菜一样，割不完的。
阿强回到出租屋，洗了澡，躺在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