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而为女，我很抱歉

苏念盯着产房门口那盏“手术中”的红灯，已经看了整整四个小时。
走廊里的穿堂风裹着消毒水的味道一遍遍涌过来，她拢了拢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校服外套。
袖口的线头脱了一圈，肘部也磨得快透了，她一直想找个时间补一补，但最近不是上课就是打工，实在抽不出空来。
父亲苏建国坐在走廊的塑料椅子上，双手撑着膝盖，整个人像一张绷得太紧的弓。
他每隔几分钟就抬头看一眼那盏红灯，然后又低下头去，脚边的地上已经有了一小堆烟头。
护士出来说过两次了，产区内禁止吸烟，他就跑到楼梯间去抽，抽完再回来。
苏念给父亲倒了杯水递过去，苏建国接过来握在手里，没喝，过了好一会儿才说了一句：“**这回遭罪了。”
苏念没接话。她很清楚父亲这句“遭罪了”背后的意思。
不是心疼母亲的身体，而是担心这回如果还不是儿子，母亲这罪就白遭了。
婆婆会念叨，村里人会笑话，苏家的香火断在他这一代，这个罪名他担不起。
产房的门终于开了。
一个护士抱着襁褓走出来，口罩上方的眼睛里带着笑意：“苏建国家属，母子平安，是个男孩，六斤八两。”
走廊里安静了那么一瞬。
苏建国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手里的纸杯被捏扁了，水洒了一裤腿，他浑然不觉。
他两步冲到护士面前，低头去看那个皱巴巴的小东西，嘴唇哆嗦了半天，最后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伸出那双布满老茧的手，在半空中悬了一会儿，没敢接。
“让我看看，让我看看……”他的声音在发抖。
苏念站在原地没动。她看见父亲的肩膀在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又被注入了无穷力量的人，整个人先是猛地一僵，接着腰背就挺直了。
这个在工地上扛了二十年水泥的男人，此刻像接圣旨一样接过了那个小小的襁褓，眼眶红得像是要滴血。
苏念走过去，踮起脚尖看了一眼。
婴儿的脸皱巴巴的，看不出像谁，这会儿正闭着眼睛睡得香甜。
她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只是忽然想到，这孩子的到来意味着什么——不是多了一个家人，而是多了一个中心。
从此以后，这个家的一切都将围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