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蹭了多少泥点子。
正费劲儿掏着堵塞的土块，一双靴子忽然出现在我视线里。
黑色的，做工极其讲究，靴面上连一丝褶皱都没有。
我抬头。
一张清秀白净的少年面孔撞进我眼里。
他大概十七八岁的模样，腰间佩刀，身姿笔挺，明明一身劲装，偏偏长了一副书生的脸。
白白净净的，连耳尖都透着粉。
我看着他，他也看着我。
他的目光从我沾满泥巴的脸上扫到我乱糟糟的头发上，再扫到我裙摆上的水渍。
喉头动了动，别过脸去。
耳尖更红了。
我心里一慌，正想爬起来。
脚底一滑，又一**坐回了泥地里。
"扑叽"一声响，泥水溅了他半边裤腿。
他低头看了看裤腿上的泥点子。
再抬头看我。
我僵住了，张了张嘴，一个字也没蹦出来。
完了，我心想。
回来的第一天就把将军大人弄一身泥。
结果他忽然弯下腰，朝我伸出手。
"夫人，起来吧。"
声音很轻，带着点儿不自在。
我愣了一下，反应过来。
他叫我"夫人"。
我伸出沾满泥巴的手，犹豫了一下又缩了回去。
太脏了，不好意思拉人家。
正迟疑着，院子外头一声尖叫劈过来。
"哥哥!!!"
顾明珠像一阵风似的冲进了药圃，一头撞进那少年身上。
少年被撞得退了一步，连忙扶住她。
"明珠，小心。"
等等。
我看看那少年。
又看看抱住他的顾明珠。
顾明珠叫他"哥哥"?
可是……他也太年轻了吧?
这个年纪，也能封大将军?
不对，这个年纪，也能娶妻了?
我满脑子浆糊，还没理出个头绪，一道清朗的声音从药圃门口传来。
"三月好时节，夫人竟在泥地里迎客。倒是新鲜。"
那声音不紧不慢的，带着一丝懒洋洋的味道，可每个字落在耳朵里都格外清楚。
我猛地转头。
药圃门口站着一行人，个个风尘仆仆。
打头那个，一袭墨色长衫，双手背在身后。
逆着日光看不太清面容，只看见衣角被风掀起一角。
那少年立刻松开了顾明珠，恭恭敬敬地退到一边。
人群也跟着左右分开。
那袭墨色长衫缓步走来。
一步，两步，三步。
日光从他肩头滑下来，照清了他的脸。
我的脑子"嗡"地一声，什么都不转了。
他长得实在是太好看了。
眉峰利落，鼻梁高而直，嘴唇线条分明，微微抿着。一双眼睛又黑又亮，明明是在看着我笑，那笑意却淡得像一层薄雾。
整个人站在那儿，像一把出了鞘又缓缓归鞘的利剑。
锋芒收着，可谁都知道那锋芒在。
顾明珠蹦过来拉住我的袖子，声音里全是兴奋。
"嫂嫂!这才是我哥!刚才那个是卫青寒，我哥的侍卫啦!"
我灰头土脸地站在泥地里，手上还攥着一把杂草。
他已经走到了跟前。
低头看我。
"你就是苏家五姑娘?"
声音比刚才远处听着更低，像拨了一下什么弦。
他的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一瞬，嘴角那抹笑弧大了一点。
伸手。
修长的手指拈起我鬓边一片枯叶，轻轻弹掉。
"果然是闻名不如一见。"
"怎么弄得跟只泥猴儿似的。"
身后的随从们嘴角全在抖，憋笑憋得辛苦。
连那个被我溅了一腿泥的卫青寒，也弯了弯嘴角。
我脸上发烫，恨不得把脚底下这块泥地刨开钻进去。
可他偏偏又加了一句。
"洞房花烛夜把你一个人撂在家里，你也不必急成这样出来见我。"
身后的笑声终于没憋住。
"哈哈哈哈哈。"
笑声在春日的院子里四散开来。
可我发现，我没那么窘了。
抬头看他，日光把他的眉眼镀了一层暖色。
他在笑。
笑意淡淡的，却像三月的风，暖得人心头一软。
站在他面前，我终于承认了一件事。
那些人说的是对的。
我，的确是一坨牛粪。
第五章
跟顾衍之一同回来的，除了卫青寒和一队亲兵，还有一件让全府上下都绷紧了弦的事。
那位住在东苑的方如烟，就是他从前线带回来的。
不是什么"要犯"，至少府里人看不出"犯"在哪里。
顾衍之给她安排的院子是全府最好的。
日日有人送饭送衣，连茶点心都是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