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很苦，我喝不下去，吐了一地，娘就耐心地再熬一碗，哄着我说：“柱儿乖，喝了药，病就好了，病好了咱还去山上掏鸟窝。”

可病终究是没好利索。高烧退了，我却像变了一个人。我不认得娘了，看着她那张满是担忧的脸，只觉得陌生又害怕。我不认得这个家了，土坯墙、旧木桌、老槐树，都成了让我焦躁不安的东西。我开始胡言乱语，对着空气说话，对着土墙傻笑。我开始跑，不停地跑，像是身后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在追我。

我跑过村里的泥路，跑过田埂，跑过村外的野地。有时只穿着一只鞋，脚底板被石子磨得血肉模糊，渗出血来，我却不觉得疼。有时光着脚，在雨后的泥水里踩来踩去，溅得满身泥点，却笑得开怀。我会抢隔壁家小孩手里的窝头，不管他哭得多么伤心；我会闯进别人家的院子，翻找能吃的东西；我会在寒冬腊月里，躺在雪地里，感受着刺骨的寒冷，却觉得莫名的畅快。

娘就跟在我身后追。

她跑得不快，因为常年劳作，膝盖不好，跑起来一瘸一拐的。起初，她还能追上我，拉住我的胳膊，想把我带回家。可我力气大，一把就把她推开，她踉跄着摔倒在地上，手肘蹭破了皮，渗出血来，她却顾不上疼，爬起来继续追，嘴里喊着：“柱儿，回来，咱回家，娘给你做了红薯粥。”

后来，我跑得越来越快，越来越远，娘再也追不上我了。她就拄着一根木棍，慢慢地走，沿着我跑过的路，一点点地找。她的头发，就是从那时候开始变白的，先是两鬓，后来蔓延到头顶，像是一夜之间，落满了霜。村里人见了，都劝她：“李阿娘，算了吧，这孩子是疯了，你再怎么找，也找不回以前的他了。”还有人说：“不如把他送到县里的疯人院，好歹有人看着，你也能轻松些。”

娘总是摇摇头，眼神坚定得很：“我不送，那是我儿，我不能丢下他。他只是忘了路，忘了家，忘了娘，我等着他，他总会想起来的。”

她把我以前穿的衣服，都洗得干干净净，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樟木柜的最底层。那柜子是爹留下的，漆皮已经剥落，露出里面的木纹，像是娘手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