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了一眼背面——是他的手机没错，壳子上有一道划痕，是上个月在食堂打饭的时候被不锈钢托盘撞的。
他把手机放进了抽屉里。
抽屉刚合上，桌上的座机就响了。
座机是老式的白色电话，带一条螺旋形的线，平时从来不用。现在它在响，铃声叮铃铃的，在恒温恒湿系统的嗡嗡声里显得格外刺耳。**第盯着那部电话看了五秒。第五秒的时候他拿起了话筒。
“**第。”
“林老师，你打我电话了？”电话那头是小董，他的助理，刚入职两年的小姑娘，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疑惑，“我刚才在走廊里，手机响了，一看是您办公室座**来的。但接起来没人说话。我还以为您这边有什么事呢。”
“我没打。”
“啊？”小董那边顿了一下，大概在确认自己是不是听错了，“那……可能是线路串号了？咱们地下二层的电话系统确实挺老的，上次电信局的人来检修还说——”
“小董。”
“啊？”
“你帮我查个东西。”**第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平，平到连他自己都听不出任何异常，“王渭生去世的新闻，看一下详细报道。看看他工作室的门牌号是多少。”
小董大概觉得这个要求很奇怪，但她没多问。电话那头传来键盘敲击的声音，很脆，像指甲敲玻璃。安静了片刻之后，她说：“朝阳区光华路，光华写字楼。门牌号报道里没写。不过有一个细节——电梯监控显示他晚上七点零三分进的工作室，之后就再没出来过。七点零三分是什么时辰来着……”
“戌时。”
“林老师您还研究这个？”
**第没回答。他握着话筒的手指收紧了一点。七点零三分。他今天开始修复那个“年”字的时间，是下午六点五十分。涂药水的时间是三分钟。药水生效的时间——他抬手看了看手表，秒针正在一格一格地跳动——那个红色的顿点出现在六点五十三分左右。
而王渭生死于七点零三分。从修复到死亡，间隔不到十分钟。
“林老师？您还在吗？”
“在。”**第清了清嗓子，“小董，你帮我去库房调一下陈砚农老师的工作日志。最近三个月的。电子版的不用，要纸质的。”
“陈老师的日志？那个需要他本人签字才能调——”
“先调。”**第说，“手续后面补。”
小董大概从语气里听出了什么，没再推，应了一声就挂了。话筒里传来嘟嘟嘟的忙音。**第把话筒放回座机上，手指在拨号盘上停了一秒。他本来想打给老陈，但手指放在“陈砚农”三个字的快捷键上，没按下去。
他想起了一件事。
上个月库房盘点拆出那卷抄本的时候，老陈站在操作台前沉默了五分钟。五分钟里他一句话没说，但**第记得他的手——老陈端着茶缸的那只手，拇指一直在缸盖上反复地蹭。茶缸上印着“第三届全国古籍修复技术大赛纪念”的字样，缸底刻着一行日期数字。那个日期**第当时没在意，只觉得是比赛的日子。
后来他查过。那根本不是任何比赛的日期。
那是永和九年的农历三月初三。
王羲之写下《兰亭集序》的那一天。
**第打开抽屉，拿出手机又查了一次“永和九年兰亭**”。搜索结果最上面是一篇学术论文，标题是《兰亭雅集**隐喻新探》。他跳过正文直接拉到注释，看到一个脚注——**当天具体日期不可考，一般认为在公元353年农历三月初三。
三月三。上巳节。
他忽然想起来今天是几号。农历二月二十九。距离三月三还有四天。四天后，王羲之在那场一千六百年前的酒局上挥毫写下“永和九年”，而他的手正在修复的抄本上，恰好有这四个字。而这个世界上，恰好还有四十一个兰亭后人的命悬在墨迹之上。
如果他没有猜错的话。
如果他的逻辑没有出错的话。
如果他真的知道自己在面对什么的话。
晚上十一点，**第做了一件任何正常人都不可能做的事——他把工作台上的东西归置好，骨刀放回刀架上，毛笔在水池里涮干净挂起来晾着，镊子按大小排列整齐，然后把抄本挪到操作台的左上角，用一块白布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