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奶奶重男轻女到骨子里，过年给我哥一千块压岁钱，给我就一袋花生。找她借钱，想都别想。
思来想去，只剩小叔一条路。
小叔家跟我们早就不亲了。都怪我妈那张嘴。以前叔叔婶婶来家里做客，我妈扯着嗓子就喊："老二你们先坐，我去隔壁借点钱买菜！"
那场面，我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后来他们就再也不来了。
可眼下也只能硬着头皮去。

趁我爸不在，我去了小叔家。
小叔出差了。婶婶在家盯着堂弟做作业。
堂弟脑子不开窍，婶婶急得直拍桌子。看见我来了，像看见了救兵。
我帮堂弟把几道题讲明白了，他很快写完了。
婶婶连声说谢谢。
我小心翼翼地开了口。
"婶婶，我想借点钱交学费。"
她的脸一下子就变了。
皮笑肉不笑地看着我。
"我说你怎么突然上门，还这么热心辅导功课，原来是有目的的啊。**不是最会过日子吗？**挣得又多，怎么连学费都交不起了？我们家现在日子也紧巴巴的，我还想去你家打秋风呢。"
我的脸烧得厉害。
"婶婶，我就借一学期的，等我打工了就还……"
她摆手打断我。
"念念，不是婶婶不帮你。实在是拿不出来。你再想想别的法子吧。"
说完就起身去厨房了。
逐客令。
我几乎是逃出来的。
回到家，我去敲了我哥的门。
他头都不抬。
"滚。我买装备的钱都不够，你找我借？做梦。"
我不意外。
他花起钱来眼都不眨，就是对我一毛不拔。
从小到大，他管我叫"赔钱货"，说家里的东西以后都是他的，我吃的穿的全是在花他的钱。
我在街上晃了很久。
天黑透了，一分钱也没借到。
拖着腿回到家，我爸出去了，我哥关着门打游戏。
键盘声噼里啪啦的，特别刺耳。
大学，可能真读不成了。

我在手机上搜了一晚上招工信息。
高中学历，能干的活少得可怜。服务员，传菜员，超市理货。月薪两千出头，还没有社保。
我咬了咬牙，想着要不先去打半年工，攒够学费再去读。
可我查了一下，入学通知上写得清清楚楚，逾期不报到视为自动放弃。
也就是说，今年不去，这个名额就没了。
我抱着最后一丝希望，给奶奶打了个电话。
"奶奶，我想借点钱交学费。"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念念啊，女孩子读那么多书干嘛？早点嫁人才是正经事。你看你哥，大学一毕业就工作了，多省心。"
"奶奶，我考上的是重点大学……"
"重点不重点的有什么用？到头来还不是要嫁人生孩子？**供你哥一个就够累了，你就别给他添负担了。"
我嘴唇在发抖。
"那您能不能先借我一万？我一定还……"
奶奶直接打断我。
"我哪有闲钱？你叔叔家两个孩子也要花钱呢。你别打我的主意。"
电话挂了。
我盯着手机屏幕，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那天晚上，我把录取通知书翻出来看了很久。
红色的封面，上面烫金的字。
我考了全校第三名才换来的东西。
现在，它可能就是一张废纸了。
我把通知书放回抽屉里，关了灯。
黑暗里，我想起我妈给我织毛衣的样子。灯下面低着头，一针一针，织到半夜。
然后第二天，我哥穿着新羽绒服从她面前走过，她笑着摸他的头。
"阳阳真帅。"
而我穿着那件旧毛衣，站在旁边，连一句夸奖都没有。
眼泪无声地淌下来。
这辈子，我是不是谁都指望不上？

第二天晚上，我正瘫在床上看招工信息，手机突然响了。
陌生号码。
我犹豫了一下，接了。
"念念。"
是我**声音。
我鼻子一酸，但嘴上硬得很。
"嗯。"
"快开学了，东西收拾好了吗？"
我沉默了几秒。
"不读了。"
她明显愣了。
"为什么？你那么辛苦才考上的。"
我一下子没忍住，冲着电话吼了出来。
"我没钱！学费生活费一分都没有，你让我怎么读？拿头去读吗？"
吼完就后悔了。
我不敢对我爸凶，把火全撒在她身上。她已经被赶出这个家了，我还冲她发脾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