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一
许知意是在一场葬礼上重新见到沈渡的。
葬礼在一座老旧的教堂里举行，长椅坐了一半人。她坐在倒数第三排靠左的位置，从那个角度刚好可以看到侧门。沈渡就是从那里进来的，穿着一件黑色薄外套，里面是深灰色衬衫，没有打领带。头发比三年前短了一些，下巴的线条似乎更硬了。他在最后一排最右边坐下，隔了整整一个过道和七排长椅。
许知意没有回头看他，但她的后背微微绷紧了一下。
葬礼的主人公叫孟繁，是许知意大学时期的好友，也是沈渡研究生时期的室友。这层双重身份让孟繁成为了他们之间唯一的连接点。如今孟繁走了，那个点也就断了。
仪式不长，大约四十分钟。神父念了悼词，孟繁的表妹说了几句话，所有人低头默哀。那一分钟里，教堂安静得像一个真空的容器。许知意闭着眼睛，试图回忆孟繁的样子——圆圆的脸，爱笑，说话时喜欢用手比划。但这些画面浮现了一下又沉下去了，像石头扔进深水里。
不是因为她不悲伤。是因为那个坐在最后一排的男人，像一个质量巨大的天体，正在用引力扭曲着她周围的一切。
散场时下起了小雨，不大，但很密。大多数人带了伞，她没有带。她站在门廊下面，看着雨丝在灰白色的天空里斜斜飘着。
“借你一半。”
声音从右后方大约半米处传来。低沉的、不大不小的音量，尾音微微下沉，带着一种不算温柔但也不算生硬的质感。那声音像一个旧物件——一把用了很久的剪刀，或一支写了多年的钢笔——经过长时间的磨合后，已经不需要用力就能发出最合适的声响。
许知意没有立刻转身。她先闭了一下眼睛，在心里默数了三秒，然后才转过头去。
沈渡站在她身后，撑着一把黑色的长柄伞。他看着她的眼神跟三年前不一样了。三年前是温的，像一杯刚泡好的茶。现在像是放了太久的茶，彻底冷透了，颜色更深了，但仍然是那杯茶。
“谢谢，不用了。”许知意说。
沈渡没有收回伞，只是往她的方向又倾斜了一点。
“孟繁不会希望我们淋雨的。”
许知意看着那把伞，看着沈渡握着伞柄的手——骨节分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