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雨是突然下起来的。
陆昭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城市在雨幕里变成一团模糊的光晕。手里的咖啡已经凉透了，她没有再喝一口的打算。
律所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只剩她一个。
加班对她来说是常态。遗嘱执行师这个职业，听起来高端，说白了就是死人的管家。清点遗产、联系继承人、处理那些活着的人永远扯不清的烂账。陆昭入行六年，经手过二十八份遗嘱，每一份都执行得干净利落，从未出过任何差错。
她喜欢这份工作。
死人不会撒谎。
遗嘱是什么？陆昭曾在一次采访里说过，遗嘱是成年人最后的真心话大冒险。活着一辈子都在演，临到死了，终于敢说几句真话。有人把全部身家给了**，有人一毛钱都不留给亲生儿女，有人在遗嘱里写了大段大段的忏悔和告白，像是要把一辈子的亏欠都补上。
但这些真心话，活人未必承受得住。
陆昭见得多了。她见过兄弟姐妹为了一套房子撕破脸，见过恩爱夫妻在遗嘱面前变成仇人，见过儿女跪在灵堂前哭得撕心裂肺，转头就问“钱什么时候到账”。
所以她不信爱情，不信亲情，不信这世上有任何一段关系经得起利益的考验。
这个道理，她很早就懂了。
八岁那年。
陆昭放下咖啡杯，强制自己不再去想那个数字。她拿起桌上的卷宗，准备最后再过一遍明天要处理的案子。就在这时，前台的电话响了。
这个时间，谁会打到律所来？
她犹豫了两秒，还是走过去接了起来。
“盛天遗嘱执行事务所，请问——”
“我要找陆昭。”
电话那头是一个苍老的女声，声音沙哑，像是很久没有开口说过话。
“我就是。请问您是？”
“我叫林若华。”那个声音停顿了一下，“我有一份遗嘱要立。我的时间不多了。”
“林女士，遗嘱立定需要预约，我们明天上午——”
“等不到明天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急促的喘息，然后是玻璃碎裂的声音。
“我现在就过来。你们那个办公室，在二十一栋对吧？我知道路。”
电话挂断了。
陆昭看着话筒，皱起了眉。
这个老**怎么知道律所在二十一栋？盛天事务所三天前才搬到这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