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他站起来了------------------------------------------，早读铃刚响过。，只有几个迟到的学生撒腿往教学楼跑。门卫老周头正端着茶缸子看报纸，余光扫到陈玄，手里的茶缸顿了一下。。，老周头看着这个瘦得跟竹竿似的学生每天第一个到校，最后一个离开。有时候下雨，别的孩子都有家长来接，就他一个人顶着书包往雨里冲。老周头问过他一次，家住哪儿。陈玄说了个地址，老周头想了半天才反应过来——那是城西那片烂尾楼。“那儿能住人？”老周头当时脱口而出。，低着头走了。。，陈玄从老周头面前走过。老周头下意识想说点什么——关于那场暴雨，关于停课那几天，关于这孩子怎么瘦成了这样。但话到嘴边，他看见陈玄的眼睛，忽然什么都说不出来了。。，眼睛盯着地面，像在地上找什么东西。现在他抬着头，目视前方，瞳孔深处沉着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看着陈玄的背影消失在楼道口，半天才回过神来。“怪事。”他嘟囔了一句，继续看报纸。
陈玄上了三楼，往高三二班的教室走。
走廊里回荡着各个班级的早读声。有人在背《出师表》，有人在念英语单词，声音此起彼伏，混成一片。陈玄从这些声音中间穿过，脚步不快不慢。
还没走到教室门口，他就看见了赵天龙。
赵天龙带着两个跟班堵在走廊中间，显然是等了他一会儿了。昨天在教室里吃了亏，这位校园“大哥”回去想了一整夜，越想越不对劲。
他赵天龙在这所学校横了两年，什么时候被人点一下手就麻了半条胳膊？那小子一定是用了什么阴招——比如藏了***之类的东西。对，一定是***。不然一个瘦得跟猴儿似的病秧子，怎么可能让他吃瘪？
所以今天他多带了两个人。
四个人。
赵天龙自己堵正面，左边是跟班甲，右边是跟班乙，身后还站着一个——校外的。那是他表哥介绍来的“朋友”，据说在武馆练过两年，一双手能把三块砖头劈断。
四个人堵一个。
赵天龙觉得稳了。
“陈玄。”他咧开嘴，露出一种猎人看到猎物走进陷阱的笑容，“昨天的事儿，咱们是不是该好好算算？”
走廊里的早读声忽然小了几个分贝。几个隔壁班的学生探出头来，看见这阵势，又缩了回去。有人小声说了一句“赵天龙又堵人了”，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没有人会管这种事。
在这所学校，赵天龙堵人是日常。老师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因为赵天龙的爹是包工头，每年教师节都给学校送东西。学生们更不敢管，因为管了就是下一个被堵的。
被堵的人只有一个选择——认怂，给钱，挨两句骂，然后低着头走开。
陈玄以前也是这样的。
但今天不是。
他停下脚步，看着面前四个人。目光从赵天龙脸上扫到那个校外混混脸上，然后又扫回来，平静得像在看四根柱子。
“四个。”他说。
赵天龙没反应过来：“什么？”
“我说，”陈玄把书包从左肩换到右肩，“你带了四个人来堵我。”
“怎么？怕了？”
陈玄摇了摇头。不是怕，是觉得有意思。前世在仙界，他面对过魔道大军的围杀，面对过天劫的洗礼，面对过同门背叛的绝境。现在，一个高中混混带着三个不入流的货色堵在他面前，问他怕不怕。
这种感觉就像——一只蚂蚁拦住大象，问它怕不怕。
“赵天龙，”陈玄说，“我给你一次机会。”
赵天龙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身后的跟班也跟着笑。
“给我机会？”赵天龙笑得脸上的横肉直颤，“陈玄，你是不是病糊涂了？你一个连诊所都查不出病因的——”
话没说完。
陈玄动了。
不是冲上去打架的那种动。他只是往前走了一步，右脚踩在走廊的水泥地面上，落下的时候微微用了一点力。
就一步。
一股无形的气劲从他脚下扩散开来。那不是灵气外放——以他现在的灵气储备，还做不到外放。这是纯粹的势。九千年金仙生涯，杀伐征战无数次，那种刻进神魂的压迫感，不需要灵气也能催动。
只是一丝。
万分之一不到的一丝。
但够了。
赵天龙的话卡在嗓子里。他忽然觉得自己面前的不是那个瘦弱的陈玄，而是一座山。一座他仰着头都看不到顶的山。那座山没有动，没有发出声音，甚至没有看他——但它就在那里，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跟班甲乙同时往后退了一步。他们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退，双腿像有自己的意志一样，不受控制地往后挪。
那个练过两年武的校外混混脸色变了。
他是四个人里唯一一个真正打过架的。正因为他打过架，所以他比赵天龙更清楚眼前这一幕意味着什么。这个瘦削的学生身上散发出来的东西，他只在武馆的师父身上感受过——不，比师父更强。强得多。强到他根本判断不出有多强。
那是一种让他汗毛竖起的本能警觉。
他的右手已经摸到了兜里的指虎，但他没有拿出来。
不敢。
陈玄看着赵天龙的眼睛。
“你的手还麻吗？”他问。
赵天龙下意识捂住了右手腕。昨天被点中的那个位置，已经不怎么麻了，但被陈玄这么一问，忽然又开始隐隐发酸。
“你——”
“回去告诉那些让你来收保护费的人，”陈玄的声音不高，语速不快，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进在场四个人的耳朵里，“从今天起，这所学校里没有保护费这一说。以前收过的，我不追究。以后，谁敢伸手，我剁谁的手。”
赵天龙的脸涨得通红。他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应该做点什么，应该一拳砸在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脸上，让他知道谁是这所学校的老大。
但他什么都没做。
因为他的腿在抖。
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在抖。
陈玄从他身边走过，肩膀几乎擦着赵天龙的肩膀。那个动作随意得像路过一根电线杆。
跟班甲乙自动让开了一条路。
那个校外混混侧身避了避。
陈玄走进教室。
走廊里安静了三秒。
然后早读声忽然大了起来，比刚才大了好几倍。所有人都在用最大的声音背书，仿佛要用声浪掩盖住刚才发生的一切。但每个人的余光都在往走廊里瞟。
赵天龙站在原地，脸色铁青。
“龙哥……”跟班甲小心翼翼开口。
“闭嘴。”赵天龙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他转身就走，脚步比平时快得多。跟班甲乙连忙跟上。那个校外混混走在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高三二班的教室门，目**杂。
他在武馆练了两年，见过能打的，见过扛揍的，见过速度快到看不清出手的。
但他从没见过一个人，只往前走了一步，就让四个人同时退了半步。
这不是打架。
这是碾压。
他忽然觉得，自己今天不该来。
教室里，陈玄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下。
同桌是一个戴眼镜的男生，叫周扬，成绩中等，胆子也中等。此刻他正用一种见了鬼的眼神看着陈玄，嘴巴张着，半天合不拢。
“你……”
“早读。”陈玄说。
“不是，你刚才——”
“英语单词背了吗？”
周扬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课本，然后又抬起头。他想问的东西太多了——你怎么做到的？赵天龙为什么怕你？你真的是陈玄吗？但话到嘴边，他看见陈玄已经翻开了课本，一副不打算聊天的样子。
他只好把话咽回去。
但整个早读，他一个字都没背进去。
前桌的女生也在偷偷回头。她叫苏晓晓，是班里的英语课代表，以前从来没正眼看过陈玄。在她的印象里，这个坐在最后一排的男生就是个透明人——成绩不差但也不拔尖，从来不举手回答问题，下课就趴在桌上，像一只缩在壳里的蜗牛。
但今天，这只蜗牛把赵天龙吓退了。
苏晓晓回头看了三次。第三次的时候，陈玄抬起头，正好对上她的目光。
苏晓晓慌忙转回去，耳朵尖红了一片。
陈玄收回目光，继续看课本。
他对苏晓晓没有兴趣。这具身体里住着一个活了九千年的灵魂，一个高中女生的脸红心跳，在他眼里和路边的花草没有区别。他现在要考虑的事情只有三件：修炼，资源，还有——
他的神识微微一动。
教室窗外，操场的另一端，一棵老槐树下站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件灰色的夹克，四十来岁，相貌普通，属于扔进人堆里找不着的那种。他正抬头看着高三二班的窗户，目光穿过几十米的距离，落在陈玄身上。
五行浑天仪轻轻震了一下。
灵气波动。
那个灰夹克身上，有灵气波动。
很淡，比周老还淡，但确实是修真者才有的气息。
陈玄没有看过去，只是用神识的余光锁定了那个人。
对方站了大约半分钟，然后转身走了。走之前，他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对什么人说话——不，不是说话。陈玄捕捉到了那个口型。
他在念一个名字。
陈玄。
灰夹克消失在操场尽头。
陈玄低下头，翻了一页课本。
来了。
这个世界修真界的人，比他预想的来得更快。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他翻开的书页上。那是一篇古文，陶渊明的《归去来兮辞》。
“归去来兮，田园将芜胡不归？”
陈玄看着这行字，忽然想笑。
他确实该回去。
但不是现在。
放学后，陈玄走出校门的时候，看见门口的马路边停着一辆黑色的轿车。车不贵，大众***，但在这所学校门口，已经是少见的了。
灰夹克靠在车门上，手里夹着一根烟。
看见陈玄出来，他把烟掐灭，站直了身体。
“陈玄同学，”他的声音不高不低，“有人想见你。”
陈玄停下脚步。
“谁？”
“到了你就知道了。”灰夹克打开车门，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陈玄看了他两秒，然后走过去，上了车。
不是因为他信任这个人。
是因为他想知道，这个世界修真界的水，到底有多深。
车门关上。***驶入晚高峰的车流中，尾灯在暮色里拉出两道红色的光痕。
烂尾楼三楼的窗户上，那块纸板被风吹得翻了个面。
母亲洛清荷还没回来。
锅里温着一碗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