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入笼------------------------------------------。，声音被厚重的铅云吸走了。大巴车的引擎在山路上发出沉闷的嘶吼，像一头筋疲力尽的野兽。罗浩靠在最后一排的角落里，手腕上的**随着车身的颠簸轻轻碰撞，发出细碎的金属声响。他闭着眼睛，看起来像是在打盹，但每一根神经都绷得像拉满的弓弦。，一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人，腰里别着枪，脸上带着公务人员特有的麻木。从省城看守所到青崖监区，这条路他走了不下百趟，车上押过的人有***、毒贩、**犯，每一个人到最后都会露出同样空洞的眼神。但这个不一样。他在上车的时候下意识地多看了罗浩一眼——不是因为那张脸上刻意留下的刀疤，而是因为那个人的呼吸太稳了。一个被判了无期的人，不应该有这样的呼吸。。，经过一个菜市场，喧闹声持续了大约三分钟；然后上高速，轮胎噪音变得均匀，车速提到一百一左右；四十分钟后下高速，收费站有减速带，车子颠了两下；之后是省道，路面变窄，会车频率增加；最后这一段是盘山路，弯道很急，司机踩了四次刹车，每次都在同一个角度——这说明他已经很熟悉这条路了。：永远要知道自己在哪里，要去哪里，路上有多少种死法。。，窗外的雨丝斜斜地打在玻璃上，模糊了外面的一切。他只能看见一道巨大的铁门，暗绿色的漆皮在雨水中泛着冷光，门上方的探照灯把雨幕照得像一块被捅破的银幕。“下车。”法警拍了拍他的肩膀。，潮湿冰冷的空气涌了进来，混着泥土和铁锈的气味。罗浩弯着腰走**阶，脚踩在湿滑的水泥地上，脚底的触感告诉他，地面已经长了一层薄薄的青苔。这个地方湿度很大，常年不见太阳，是个能把人的骨头泡软的地方。。，像一头头蹲伏的巨兽。山顶被铅灰色的云压得很低，几乎就要碰到那些高耸的哨塔。整个山谷像一个倒扣的铁笼，把这深山里的监狱死死罩在下面。他注意到围墙上拉着三圈铁丝网，每隔十米就有一个探照灯，哨塔上有**巡逻，雨衣在风中鼓荡。岗哨的位置、射击角度、**的频率，这些东西自动在他的大脑里排列组合，形成一张清晰的防御地图。，这是刻进骨头里的本能。“看什么看？走！”另一个狱警推了他一把，力道不轻不重，带着管教犯人特有的权威姿态。，步伐不快不慢，眼睛看着前方，余光扫过两边。他注意到左边有一排平房，窗户上焊着铁栏杆，门口挂着“接见室”的牌子。右边是一个操场，泥地里长着枯黄的草，几个穿着灰色囚服的犯人在雨中慢吞吞地走圈，狱警站在一旁抽烟。那些犯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看过来，像一群鬣狗在打量新来的猎物。
这是监狱的规矩。每一个新来的都会成为短暂的焦点，那些目光里有好奇、有打量、有算计，也有单纯的麻木。罗浩从这些人面前走过的时候，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既不凶狠也不畏缩，就像他们是路边的一排树。
**入监手续的房间在一栋灰色的三层小楼里，墙面刷着淡蓝色的墙漆，已经斑驳脱落了一**。管教科的人让他把身上的东西全部掏出来放在桌上——一个打火机、半包烟、一张皱巴巴的纸条、二十三块六毛钱。一个中年**把纸条展开看了一眼，上面只写了一行字：“浩子，好好改造，等你回来。——姐”
这是林岚的字迹，但“姐”这个词是假的。罗浩没有姐姐，他是孤儿，在福利院长大。这个“姐”是组织给他安排的身份，是他在外面的唯一***，也是他唯一的退路。
“进去以后别惹事。”管教科的**头也不抬地说，“你档案我看过了，故意**，无期。什么案子？”
“地下拳场，打死了人。”罗浩的声音不大，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沙哑。
“拳场？”**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那道新添的刀疤上停了一下，“打黑拳的？”
“嗯。”
**没再问什么。他见过太多把自己当回事的犯人，进来的时候觉得自己是条龙，用不了多久就会被磨成一条虫。他把档案合上，盖了一个章，拿起桌上的对讲机：“三号监室，新收一个，五分钟后到。”
三号监室。
罗浩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那是史海军所在的监室。
管教科的老**把门打开之前，隔着铁门上的小窗往里面看了一眼。罗浩站在他身后，心跳平稳，呼吸均匀，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但他知道，门后面坐着的那个戴金丝眼镜的老头，就是他未来一年半的全部目标。
铁门打开了。
潮湿的空气从监室里涌出来，混着汗味、肥皂味和霉味。罗浩拎着被褥走进去，身后的铁门哐当一声关上了。他没有回头。
三号监室比普通的监室大一些，因为关押的是重点犯人。八个人的通铺，被褥叠得整整齐齐，地面擦得能照见人影。最里面靠窗的那张铺上坐着一个人，穿着洗得发白的囚服，戴一副金丝眼镜，手里拿着一本翻旧了的《资治通鉴》。那人抬起头，目光从镜片后面射过来，在罗浩脸上的刀疤上停留了两秒，然后慢慢移开了。
就像看了一团空气。
罗浩没在意。他把被褥扔到靠门的那张空铺上，开始铺床。动作很慢，很稳，像是在做一件需要足够耐心的事情。
通铺上的其他六个人都在看他。目光各不相同，有的好奇，有的冷漠，有的带着一种本能的不善。罗浩知道，用不了多久，就会有人来找他的麻烦。这是监狱里的规矩，每一个新人都是立威的靶子。
他铺好床，靠着墙坐下来，闭上眼睛。
雨声从头顶的小窗里传进来，细碎而绵长。他在心里默数：从这道门到围墙，直线距离大概五十米；从监室到食堂，要走两分钟；放风场的铁丝网有三层，最上面那一层是通了电的；哨塔上的灯光在雨夜会形成固定的光斑，每四十五秒扫过一遍监区。
他把这些数据全部刻在脑子里，然后强迫自己放松下来。
真正的战斗还没有开始。他现在要做的，是等待。
窗外的雨还在下，青崖监区的铁门在夜雾中沉默地伫立。没有人知道，这个脸上带着刀疤的男人，会在这座深山监狱里撬开毒枭的嘴，会在地下拳场的血腥味里完成一次不可能的任务。也没有人知道，他会在黑暗中潜伏多久，才会等到那扇门再次打开。
但罗浩知道。
他有的是耐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