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锈星少年------------------------------------------，人类疆域边缘最偏远的废弃殖民星。，终年不散，将天空染成暗红，仿佛整个星球都在缓慢腐烂。地表到处是废弃矿坑和报废机甲的残骸，像一具具巨人的尸骨，横七竖八地铺展在龟裂的荒原上。“陆宸！三号液压臂的密封圈换好了没有？”，带着长年吸入锈尘后特有的沙哑。“快了，方叔。”-12型工程机甲的胸腔内探出头来。十七岁的陆宸面容清瘦，颧骨微突，但一双眼睛漆黑深邃，透着与年龄不符的沉静。他的双手满是油污和细小伤痕，指节因常年拆卸机甲零件而粗粝发硬。，双手配合将液压臂最后一道密封圈压入卡槽，手指感受着金属咬合的微妙振动，确认无误后才松了口气。“好了。”，从机甲残骸中钻出来，落在满是铁锈粉末的地面上。，四面漏风，顶上的防尘布早已被锈尘侵蚀得千疮百孔。棚内堆满了回收来的机甲零件——破损的动力管线、报废的传感器模块、锈迹斑斑的合金框架，在暗红色的天光下像一座金属坟场。，慢慢走过来。他是个六十多岁的老人，左腿从膝盖以下是一截粗糙的机械义肢，每走一步都发出沉闷的咔嗒声。他曾是联邦正规军的机甲维修**，在一次战斗中失去了左腿和三根手指，退役后被丢到锈星，再没人管过。“让我看看。”，用仅剩两根手指的右手仔细检查了密封圈的安装。沉默了几秒后，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亮光。“严丝合缝。”他直起腰，看向陆宸，“你小子的手感，比我当年还准。”，只是默默地收拾工具。
方叔叹了口气：“可惜了，生在这破地方。要是在联邦主星，凭你这天赋，进机甲学院绰绰有余。”
“方叔，”陆宸将扳手插回腰间的工具包，声音平静，“联邦学院的事，想了也没用。”
他说的是实话。
锈星的人口不到三万，全是联邦弃民——退役的伤残**、破产的矿工、流放的罪犯后代。这里没有星际通讯站，没有正规医疗点，甚至连稳定的能源供应都没有。每月一班的补给船是锈星与外界唯一的联系，而那艘破旧的货船带来的物资，永远不够所有人活到下个月。
在锈星，活着就已经用尽了全部力气。
“走吧，把这批修好的零件送到集散点，换点口粮回来。”方叔拍了拍陆宸的肩膀。
陆宸点头，将修好的液压臂和几组传感器模块装上一辆手推板车。板车的轮轴吱呀作响，在锈尘覆盖的路面上碾出两道浅痕。
集散点在三公里外的旧矿区入口，是锈星上最接近“市场”的地方。几十个摊位沿着废弃矿道两侧排列，摊主们用破布和装甲板搭起简易棚子，交易着各种回收零件、粗加工食品和勉强能用的生活物资。
陆宸拉着板车穿过人群，目光沉静地扫过四周。
他注意到集散点入口多了几个生面孔。
三个穿着黑色防尘服的男人，防尘服的材质明显不是锈星能找到的货色——那是联邦制式的轻型防护服，内衬隔热层，外层带有微弱的能量护盾光泽。
他们的腰间别着脉冲**。
陆宸微微眯了眯眼，没有停步，继续往集散点深处走去。
“方叔的东西，老规矩。”他在一个熟悉的摊位前停下，将液压臂和传感器模块卸下来。
摊主老赵是个秃顶的中年人，常年蹲在集散点**和转卖零件。他拿起液压臂翻看了一阵，咂了咂嘴：“手艺见长啊小陆，这密封圈换得比原厂还利索。”
“能换多少？”
“三天的口粮配给，外加两块*型能源芯片。”
“五天。”陆宸平静地说。
“你这是抢——”
“液压臂是C-12制式的，整个锈星只有拾荒队那边还有两台C-12在跑。你不收，他们只能停机。”
老赵瞪了他一眼，最终骂骂咧咧地从柜台下面摸出五天份的压缩口粮和两块芯片。
陆宸将口粮和芯片装进背包，转身离开。
走出几步，他忽然停了下来。
集散点入口处，那三个黑衣人正在和一个摊主说话，手里举着一张全息投影照片。照片上是一台机甲——不，准确地说，是一台机甲的残骸碎片，形状怪异，合金表面布满陆宸从未见过的纹路。
黑衣人的声音压得很低，但锈星的风沙太大，他们不得不提高音量。陆宸耳力极好，隐约听到几个词——
“……苍冥系列……残骸信号……这颗星上……”
陆宸心头微震。
苍冥。
他低下头，不动声色地加快脚步，拉着板车消失在矿道拐角。
回到维修棚时，方叔正坐在棚门口，用一把小刀雕着一块废旧合金，像是在做什么小玩意。看到陆宸的表情，老人手上的动作停了。
“怎么了？”
“集散点来了几个外人。”陆宸放下板车，声音压低，“穿联邦制式防护服，带着武器，在找什么东西——叫苍冥。”
方叔雕合金的手微微一顿。
“方叔？”陆宸注意到了。
老人沉默了几秒，将合金块和小刀放在膝盖上，抬头看向陆宸。暗红色的天光映在他沟壑纵横的脸上，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忽然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恐惧中夹杂着某种压抑已久的期待。
“陆宸。”方叔的声音突然变得很低，很慢，“有些事，我本想等你再大几岁再告诉你。”
“什么事？”
方叔没有立刻回答。他艰难地站起身，拄着拐杖走进维修棚最深处，在一堆报废零件后面摸索了半天，拖出一只积满锈尘的金属箱子。
箱子很重，方叔一个人搬不动，陆宸上前帮忙。
“这是——”
“你父母留下的。”
陆宸的动作僵住了。
他从小在锈星长大，由方叔一手带大。关于父母，他只知道两件事：他们死了，死在他还不记事的时候。方叔从不提细节，每次问起，老人都沉默着摇头。
久而久之，陆宸不再问了。
但此刻，方叔亲手打开了那只箱子。
锈迹斑斑的箱盖被推开，里面静静躺着一块拳头大小的晶体。晶体通体漆黑，表面流转着幽蓝色的微光，像是一颗被压缩的星辰，在黑暗中无声地呼吸。
陆宸的呼吸一滞。
他感觉到了。
那块晶体在震动。不是物理上的震动，而是某种更深层的共鸣——仿佛它在回应他的心跳。
“这是星核。”方叔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苍冥号的星核。”
棚外，风沙骤然加大。
暗红色的天穹尽头，一道刺目的光芒正在迅速逼近——那是大气层入轨的痕迹。
不是补给船。
补给船三天前才来过。
方叔的脸上瞬间血色尽褪。
“他们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