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们村每十年送一位新娘坐纸花轿进山，轿回人空。 我被迫上轿时，发现褪色的轿帘内挂满新鲜指甲。 山雾弥漫，突然百顶空轿将我包围，每顶轿帘掀开都坐着无脸女尸。 当新纸轿扎成时，村民围着哼歌：“新娘笑，山神饱”。 却不知这次轿里坐的是——他们自己。
村头石磨碾过陈年旧谷的**，混着山雀子不知疲倦的清啼，一起灌进小荷的耳朵。她蹲在灶房逼仄的角落里，蜷得像块被遗弃的湿柴。角落里堆积的灰土，黏腻地沾在她单薄的粗布衣裤上。冰冷的土腥气和灶膛里残余的灰烬死气沉凝在她口鼻间。村正王拐的那双老牛蹄子似的脚，裹在脏污的布袜破棉鞋里，从门槛外一步踏进来时，溅起的灰尘在从高窗透进来的那条苍白光柱里翻滚。
“就明儿。”王拐的声音劈开窒闷的空气，带着不容商榷的粗粝，“老槐树坡下头那片‘胭脂地’的收成不行了，黄得发枯，今年雨水好得邪乎，它却蔫蔫的……邪祟之气在抬了。是日子了，得用大红冲一冲。**子昨天望了山气的，急得很，等不得立秋。”他浑浊的眼珠扫过小荷佝偻成一团的背影，又在她瘫在柴堆旁的阿爹身上停了停，像是在点数一件该交割的旧物什，“小荷，你是这茬里顶相宜的。”
灶膛里一粒火星“啪”地爆开，转瞬寂灭。阿爹的胸腔里挤出半声模糊的呜咽，那声音被喉咙里浓稠的痰裹着，最终软塌塌地滑落下去。他没起来，脸依旧死死埋在手臂围拢的阴影里，身体细微地筛动着。只有土墙上被夕阳无限拉长的、属于王拐和他身后两个后生的浓黑影子，像沉重的锅盖，严丝合缝地将整个灶房死死扣在下面。
十步杀一人，百年……不，十年养一位新娘。那顶纸扎的花轿，从她穿开*裤在村巷里疯跑时就刻进骨头里的一种冷。纸糊的，鲜亮得晃眼，十年才抬出来一次。村里的闺女们，远远瞧见那抹刺目的红绿相间在田埂上挪动，就像被滚水烫了脚丫子，仓惶地尖叫着往屋里躲。那被送进轿子里的，也并非真嫁了人。抬进去时是个鲜活的大姑娘，锣鼓鞭炮喧闹着送上后山深处那条没入云雾的石板“神仙路”，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