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枯瘦却铁箍般的手。奶奶尖利的嗓音适时地在堂屋炸响：“死老婆子！又嚼蛆！”紧接着就是木椅拖地、脚步咚咚的杂乱声，由远及近。
祖姑婆如同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枯干的手猛地放开，整个人更深地萎回了藤椅深处，头也垂了下去，刚刚短暂的骇人清醒，连同那刻骨的恐惧，像被无形的潮水瞬间卷走吞没，只留下空洞的失焦眼神和更急促、更空洞的喘息。她仿佛成了这昏暗角落里一件旧家具，无声无息。
“又犯癔症了！”小姑妈冲进来，带着刚才没散尽的虚浮笑容，一把将我从地上提溜起来，“老糊涂瞎呓语，当不得真！可别吓着我们城里的大学生了！”她尖酸地瞟着祖姑婆，又转向我，“走，去瞧瞧饭好了没，别沾这儿晦气！”力道不容拒绝地拖着我往外走。
手腕被小姑妈拖拽着向外时，我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幽暗里，祖姑婆深陷在藤椅中，像一尊风化剥蚀的泥胎。那双更旧的红漆筷，正静静地、尖直地搁在她干瘪僵硬的膝头。
太公忌日当晚。院子里的夜风不知几时停了，空气沉甸甸胶着，一丝一毫也不流动。那株倚着角落围墙的老石榴树影，像凝固在惨白色老墙上的泼墨画，黝黑死板，轮廓森然。
八仙桌被搬到了院中中央，正对着黢黑的祠堂门洞。桌上的菜碟碗盘摞得很满，荤素皆有，蒸腾的热气在凝滞的空气里扭曲上升，很快又无力地散去，留下一股挥之不去的油腻气味。头顶一盏昏黄的白炽灯吊着，光圈有限，勉强覆住桌面，圈外的黑暗浓稠得几乎成了实体，像是随时能探手摸到边缘。桌边挨挨挤挤坐了一圈人，我右边是寡言少语的父亲，永远像蒙着一层青灰的面皮，目光沉沉看着自己的碗沿；左手是母亲，脊背挺得很直，嘴角却带着那种我从小见惯的、刻意维持的温和弧度，仿佛一张用惯了的、表情僵硬却又不得不用的面具。
爷爷坐在下首主位，奶奶紧挨着他。小姑妈还在最后整理摆盘，小姑爷已经落座，打着****的微光照亮他下颌几根稀疏的短须。表弟缩在尾座一角，捧着他比人还要高的最新款苹果手机，荧光反射在他眼珠上，专注得眼皮都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