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村里人也就是看个热闹。
赵家在青石沟的名声早就臭了，谁也不愿意沾这个霉头，三三两两地散了。
人一走，我妈立马变了脸，站起来拍拍**上的泥，往奶奶房间门口一指。
"死都死了，还占着一间屋！赵大山，你去搞几捆柴火来，咱趁天黑前把人烧了，骨灰往山沟里一倒，干净利索。"
我浑身一激灵。
奶奶这辈子，为了我爸，把骨头都熬干了。
爷爷四十二岁在矿上出了事，当场就没了，那年奶奶才三十出头。
她一个寡妇带着我爸，从早干到晚，地里的活全靠她一个人扛。
后来我爸和我妈处对象，奶奶怕我妈嫌家里穷不肯嫁，把攒了二十年的棺材本全掏了出来，连带一对金耳环，是太奶奶留给她的，也给了我妈做聘礼。
她帮着带大了我和姐姐，洗衣做饭喂猪种地，什么活都抢着干。
就因为怀弟弟的时候，奶奶正好大病了一场，没能伺候我妈。
我妈就记上了。
"月子里没人管我，差点要了我的命！这个仇我记一辈子！"
这句话她翻来覆去念了三年。
奶奶过去做的所有好，在她嘴里一文不值。
打那以后，我妈成天找茬。
今天嫌饭咸了扇一巴掌，明天嫌地没扫干净踹一脚。
***胯骨，就是被她推的。
那天下雨，院子里的石板滑得站不稳。奶奶出来收衣裳，正好挡了我**路。
我妈一把把她搡出去。
奶奶整个人摔下了台阶，胯骨磕在石头棱子上，当场就站不起来了。
从那以后，奶奶再也没下过床。
"赵大山！聋了？去搬柴火！"
我妈又催了一遍。
我爸把烟锅子往腰上一别，真就要去。
我拦在奶奶门口，腿抖得快站不住了，可嘴里的话还是蹦了出来。
"妈……不能烧……奶奶得入土……你要是烧了她，村里人会说闲话的……"
"啪！"
又是一巴掌。
紧跟着一脚踹在我肚子上，我蹲在地上半天喘不上气。
"你个小白眼狼！跟你那个死老婆子一个德性！既然你这么有孝心，那你现在就把她给我背到后山烂沟里去！扔了！你要是敢多说一个字，今天就别进这个门！"
我望向我爸。
他把头埋得更低了。
姐姐已经回屋了，弟弟在院子里追鸡玩。
这个家，只有我一个人，在意奶奶死活。
我抹了把脸上的泪，弯下腰，把奶奶瘦成一把骨头的身子背在背上。
她轻得不像话。
轻到我觉得自己背着的不是一个人，是一阵风。
我一步一步往院门外走。
我妈在身后骂："快点！天黑之前必须回来喂猪！"
我没回头。
《》
我没去后山烂沟。
背着奶奶拐了个弯，往村子另一头走。
青石沟村西头有一棵老核桃树，少说活了上百年，树干粗得三个人都抱不过来。
奶奶活着的时候跟我说过，那棵树底下是个好地方，背靠山、面朝水，**先生说过，葬在那里的人，后人能出贵人。
我没有铁锹，只有两只手。
我把奶奶放在树根边上，用手一点一点地刨土。
指甲劈了，手磨出了血泡，疼得我直咧嘴，可我没停。
不知道刨了多久，坑总算有一尺多深了。
我把奶奶轻轻放进去。
她的脸很安静，没有了昨晚的痛苦，像是终于不疼了。
我拿草叶子把她脸上的泥擦干净，把她的手放在肚子上摆好。
就在这时候，我摸到了一个硬东西。
***贴身衣裳里，缝着一个小布包。
针脚很密，缝得结结实实，藏在最里层，不仔细摸根本发现不了。
我犹豫了一下，把线头扯开。
布包里头有两样东西。
一个是用红绸子包着的金镯子，成色很好，沉甸甸的。
还有一张叠得四四方方的纸，纸已经发黄了，边角都毛了。
我展开一看，上面的字我认得几个，有"土地""赵孙氏""核桃坡"这几个词。
其他的字太多太密，我看不太懂。
我把东西塞回布包里，揣进自己贴身口袋，然后把奶奶埋好，又在坟头上插了一根树枝当记号。
"奶奶，你安生地睡吧。"
我给她磕了三个头，头碰在地上的时候，眼泪落在了土里。
我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土，往家的方向走。
还没走到村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