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一、 雨夜逢君
大梁元和三年，暮春。
金陵城的雨季总是来得绵长而恼人。细雨织成一张灰蒙蒙的网，将整座皇城笼罩得湿漉漉的。朱雀大街旁的青石板路泛着幽幽的光，雨水顺着飞檐滴落，砸在撑开的油纸伞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沈清以此刻正站在回廊下，看着庭院中那株老杏花被风雨打落了一地残红，心头也跟着泛起一丝莫名的凉意。
她是太医院院正沈仲景的独女。在这个女子多以绣工琴艺示人的年代，她却从小泡在药罐子里，闻着当归、熟地的气味长大。如今虽只十七，却已能独立开方，甚至在某些疑难杂症上，见解比宫中老御医还要独到几分。
“小姐，风大了，进去吧。”丫鬟绿翘捧着一件披风走过来，担忧地看着自家主子单薄的身子。
沈清以刚想转身，忽听得府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夹杂着兵刃出鞘的铮鸣。
“何人深夜闯府！”家丁的厉喝声被雨声吞没。
沈清以眉头一蹙，提裙快步走向府门。只见大门洞开，十几个黑衣持刀侍卫已将门口堵得水泄不通。为首一人，身着玄色暗纹锦袍，身形挺拔如松，虽未戴官帽，但那一身凛冽的气势，竟让在场所有人都噤若寒蝉。
那人半边身子浸在雨里，墨色的长发贴在脸侧，衬得肤色愈发苍白。他手中握着一把染血的长剑，剑尖垂地，血水混着雨水，在脚下汇成一滩刺目的红。
“本王要见沈院正。”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沈清以认出了那把佩剑——玄麟剑。那是当朝摄政王萧执的贴身之物。
她心中一惊。萧执，这位手握重兵、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王爷，怎么会在深夜带兵闯入太医院院正的府邸？
“王爷，家父已歇下……”沈清以上前一步，福身行礼，声音清冷。
萧执的目光扫过来，那是一双极好看的凤眸，只是此刻深不见底，带着审视与戾气。“太医院院正沈仲景可在？”
“在。”沈清以直视着他，“不知王爷深夜造访，所为何事？”
萧执没有答话，只是侧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亲卫。一名侍卫立刻递上一个紫檀木盒。
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枚通体乌黑、散发着腥甜气味的丹丸。
“半个时辰前，宫中有人呈献此‘长生丹’于陛下。陛下服后，腹痛如绞，呕血不止。太医院束手无策。”萧执的声音冷得像冰，“沈院正是天下第一圣手，本王要他即刻入宫施救。”
沈清以心头巨震。陛下乃一国之君，若真的驾崩，这便是天塌下来的大事。更何况，这丹药若是有人蓄意谋害……
“王爷稍候。”沈清以不再多言，转身冲进雨幕，“绿翘，取我的药箱！”
片刻后，沈清以换上一袭素色医袍，发髻简单挽起，背着一个陈旧的紫竹药箱，再次出现在萧执面前。
萧执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这女子与传闻中不同，没有大家闺秀的娇柔怯懦，眼神清澈坚定，像雨夜里的一簇火苗。
“王爷，可否让我先看一眼那丹药？”沈清以伸出手。
萧执将木盒递过去。
沈清以取出银针试毒，又凑近鼻端轻嗅，眉头越皱越紧。“此物名为‘牵机引’，本是苗疆剧毒。**者心思缜密，用九蒸九晒之法掩盖了大部分毒性，普通人根本查验不出。但其中混入的三七与半夏相克，遇热则生剧毒。陛下是体热之躯，服下后无异于火上浇油。”
“能解么？”萧执的声音里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
“能。”沈清以收起木盒，“但需一味主药——生长在极北苦寒之地的‘雪灵芝’，此药性大寒，可中和体内热毒。只是……”
“只是什么？”
“雪灵芝百年一开花，采摘极难，宫中御药房未必有备。”
萧执冷笑一声，眼中杀意骤现：“不必找了。三日前，本王曾命人进贡了一批药材入库，其中便有雪灵芝。可就在两个时辰前，那批药材在运输途中‘意外’失火，烧了个干净。”
沈清以倒吸一口凉气。这是连环计。不仅要害死皇帝，还要断了所有后路。
“王爷，”沈清以抬起头，雨水顺着她的睫毛滑落，“若您信得过民女，我有法子一试。只是此法凶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