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忘了，只有我记得

赵叔------------------------------------------，思齐在图书馆旧书区翻完那本县志，正要放回去，注意到书架另一边有人影。瘦，年轻，旧外套。那人抽出一本县志，翻了两页，放回去，走了。思齐过去看——摊开的页面是记载本地**的那一节。页边有小字批注：“地动非**。脉动。”字迹工整，钢笔写的，墨迹已经旧了。和老校工说的“地底下有东西在动”是同一个意思。思齐合上书，放回书架。没深想。。县城还是那个县城。**还在超市上班，**厂子里淡季，最近天天在家看电视。思齐有时候下午去超市接**，坐在门口台阶上等。。收银台那边传来争执声——一个中年男人站在收银台前，手里攥着一张二十块的纸币。，声音已经有点不耐烦了：“叔，一共二十三，你还差三块。”，没动。——赵叔。他家隔壁单元的邻居，在县城开了十几年五金店。小时候思齐去他店里买螺丝，赵叔能从一堆抽屉里准确翻出型号，一边找一边说“这个螺纹是细牙的，**是不是又在修那个破热水器”。“叔？钱给我呀。”。他低头看看手里的纸币，又抬头看看收银员，像在看一个不认识的人。“一共二十三块。”收银员又说了一遍，“你手里是二十，还差三块。有没有零钱？”。一个烫卷发的女人嘀咕了一句：“又是老年痴呆。”收银员伸手去接赵叔手里的钱，赵叔往后缩了一下。。“赵叔。”。那个眼神思齐说不上来——不是茫然。迷茫的人眼睛里有东西在找。赵叔眼睛里没有在找。是空的。“赵叔，是我。思齐。老杨家那个。”。看了两三秒，嘴唇动了一下。“老杨家。”
“对。您还记得我吧。”
“记得。”语气正常，逻辑正常。但他说完这两个字之后嘴还张着，像后面还有话。思齐等了两秒。没有话。
“您来买东西？”
“买东西。”
“买了什么。”
赵叔低头看自己手里的塑料袋。袋子里是两袋盐，一瓶酱油。他看了好几秒，又抬起头看着思齐。没说话。
“一共二十三。”收银员在后面又说了一遍，这次声音明显降下来了——她也察觉到不对了。
思齐从赵叔手里把那张二十块抽出来递给收银员，又扫了码付了三块。他把塑料袋塞回赵叔手里。
“赵叔，您家五金店现在还开着吗。我上次路过，看着关着门。”
赵叔接过袋子。他低头看看袋子，又抬头看看思齐。嘴唇动了两下，没出声。第三次出声了。
“开着。”
“最近生意咋样。”
“还行。”
“我妈上回在您那儿配了把钥匙，说挺好用的。”
赵叔点了一下头。没接话。站在超市门口，手里攥着塑料袋，看着思齐，像在等思齐说下一句话。思齐没开口。过了三四秒，赵叔转过身，开始往门口走。步子不快，但方向是对的——往他家的方向。
思齐跟上去。
“赵叔，您记得上回见我是啥时候吗。”
赵叔一边走一边转过头看了他一眼。“上回。”
“对。上回。”
走了两步。第三步的时候他开口了：“上回。”没说完。转回去继续走。
思齐走在他旁边，没再问了。过了小半条街，赵叔忽然开口：“**那个热水器修好没有。”
思齐一愣。“修好了。换了根管子。”
“管子。”赵叔点了点头，“细牙的。”
“对。细牙的。您记这么清楚。”
“记这么清楚。”赵叔重复了一遍。然后笑了一下——平时的赵叔笑的时候眼睛先弯，这次眼睛没动。但语气是对的。他拍了拍思齐的肩膀。
“到家了。”
思齐站在单元门口，看着赵叔自己掏出钥匙开了门。钥匙在锁孔里转了两次才转对方向。门开了，赵叔回头说了一句：“老杨家那个。”
“对。您进去吧。”
门关上了。思齐站了几秒，后脑勺开始疼。方向是赵叔家的方向。
三天后**下班回来，把菜往水池里一放，说：“隔壁单元的赵师傅出事了。”
思齐坐在客厅沙发上，手里拿着手机。他暂停了游戏。
“什么事。”
“站在超市门口不动了。眼睛睁着，谁叫都不应。他老婆去了，叫了他半天，跟没听见一样。”
“叫了多久。”
“半个多小时吧。后来不知道谁报了警。来了一群穿黑制服的——不是***的，也不是医院的，开一辆灰色面包车。把你赵叔架上去就走了。你赵婶在后面追了几步，没追上。摔了一跤，膝盖磕破了。”
“黑制服。后背有字吗。”
**停了一下，回头看他。“好像有。没看清。你问这个干嘛。”
“随便问问。”
“对了。”**把水龙头关了，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转过身来，“你别跟**说这个。他最近也是，老是忘东忘西的，我怕他听了心里不舒服。”
思齐把手机放下。
“我爸怎么了。”
“没什么。”**转过身继续洗菜，“最近也老忘事。年纪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