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山下村落怪病，老朽命悬一线------------------------------------------，山间清风微凉。，整理好松散发髻，牵着蹦蹦跳跳的青牙，缓缓走下青山。，布满青苔落叶，往日以他半瞎的视力，连走路都艰难无比。可如今觉醒烂柯道心之后，世间万物气运脉络尽收眼底，哪里平坦、哪里湿滑、哪里暗藏碎石，全都一清二楚。，实则比常人眼目清亮百倍。，东张西望，兴奋不已。，平日里只敢远远观望山下村落，从来不敢轻易靠近。凡人有阳气、有香火，还有下山除妖的道士猎户，对山野精怪而言处处凶险。，它底气十足，再也不用小心翼翼躲躲藏藏。“老爷，山下那个村子叫雾溪村，村里人世代靠山吃山，打猎、采药、耕种过日子，民风不算坏，就是**鬼神，但凡有点怪事，就以为是山妖作祟，又是烧香又是献祭，折腾得厉害。”，把自己多年打探来的村落旧事一一说给周衍听。，方圆百里大小琐事，几乎没有它不知道的。谁家不孝、谁家破财、谁家久病不愈、谁家宅地不安，它全都门清。，边走边看。，不过半柱**夫，一片炊烟袅袅的村落便出现在眼前。，土墙瓦房相间，田间稻谷泛黄，鸡鸭在院中闲散踱步，时不时传来村民闲谈说笑之声，烟火气息扑面而来，温暖又质朴。，平凡、安稳，藏着最真实的人间百态。，眉头便微微一蹙。
烂柯望气之术悄然运转，整片村子上空，都笼罩着一层淡淡的灰蒙浊气。
不浓、不凶、不阴邪，却缠缠绕绕，压抑沉闷，沾染在每一户人家房顶、每个人周身气息之上。
普通人看不出异样，只觉得近日天气阴沉、浑身乏力、精神不济。
但在他眼中一目了然——村子地气受损，宅运紊乱，阴煞淤积不散，久居之人必多病多灾，老人折寿，孩童受惊，壮年萎靡。
“果然出事了。”
周衍轻声低语。
青牙也敏锐察觉到不对劲，收敛嬉闹神色，小声道：“难怪最近村里天天有人咳嗽发烧，老人躺在床上起不来，郎中来看过无数次，抓药喝了全都没用，村里人都在传，是冲撞了山神野鬼，得罪山灵降灾了。”
民间向来如此。
医术无法医治，**无法调和，便一律归咎鬼神作祟。烧香祈福、杀鸡献祭、请神跳大绳，花样百出，最后只会让煞气越积越重，灾祸越来越凶。
两人缓步走入村中。
路上行人面色憔悴，步履沉重，不少人捂着胸口咳嗽，脸上满是疲惫与忧愁。街边孩童无精打采，不再嬉笑打闹，家家户户门窗紧闭，气氛压抑沉闷，往日热闹的村落，此刻死气沉沉。
路人看见一位陌生年轻道士路过，身边还跟着一只毛色漂亮异常的白狐，纷纷投来异样目光，好奇、疑惑、畏惧，各色不一。
大靖山野，道士多是除妖祈福，狐妖向来不祥，**同走，极为罕见。
有人低声议论，有人远远避开，也有人犹豫观望，不敢上前搭话。
青牙有些局促，紧紧挨着周衍，小声道：“老爷，他们好像怕我们。”
“人之常情罢了。”周衍淡然一笑，“世人成见，妖即是恶，人即是善，殊不知人心险恶，远胜山野精怪。地气不顺，家宅不宁，病痛缠身，从来不是鬼神降罚，不过因果循环，地气错乱而已。”
两人顺着村道往前走，很快便走到村子正中。
一户农家院前围满了村民，哭声不断，唉声叹气此起彼伏，气氛悲伤至极。
“张老头熬不住了啊，好好一个人，说倒下就倒下，郎中束手无策，神仙都难救。”
“接连半个月卧病不起，****，日渐消瘦，这分明是被脏东西缠上了。”
“明天就去后山祭拜山神，杀猪献祭，只求山神饶恕，别再祸害村里老人孩童了。”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全都认定是鬼怪作祟。
周衍抬眼望去。
院中老者躺在床上，面色枯槁苍白，气息微弱涣散，周身死气缠绕，阳气急速衰败，分明是地气侵体、阴煞入腑，时日无多，最多三两日，便要撒手人寰。
而这户人家，正是整个雾溪村地气紊乱最严重的源头。
张家老宅背靠荒坡，早年挖土动石，破坏了山脚地脉龙头，斩断灵气流转，导致阴气倒灌全村。老人年纪大，阳气弱，首当其冲承受灾祸，久病不愈，牵连整个村落气运衰败。
并非妖邪害人，也并非鬼神降灾，只是凡人无知，乱动**，自招祸端。
围观村民看见周衍走来，顿时安静不少。
有人迟疑开口：“这位道长，是来村里祈福驱邪的吗？”
周衍没有应声，只是缓步走入院中，目光平静扫过屋内屋外，房屋朝向、地基深浅、山坡走势、地气走向，瞬间全部了然于心。
床上张姓老汉气息奄奄，双眼半睁，已然昏迷大半，只剩下最后一口气苦苦支撑。
家属跪在床边痛哭流涕，绝望无助：“道长，求求您救救我爹，无论多少钱我们都愿意给，村里郎中没办法，**也没用，老人家不能就这么走了啊。”
周围村民也纷纷附和。
“道长神通广大，一定能治好老人家。”
“只要能消灾解难，全村人都感激您。”
所有人都以为，他是来做法事、驱阴邪、***的道士。
唯有周衍自己清楚。
他不修符箓，不做法器，不请鬼神，不驱阴煞。
他只懂棋道，只观气运，只顺因果，只安**。
指尖一子，便可理顺地脉。
随口一语，便可解开执念。
淡然一局，便可救人一命。
周衍走到床前，没有伸手把脉，没有查看病情，只是静静看着老者周身缠绕的灰白死气。
片刻之后，他缓缓开口，声音清淡却清晰，传遍整个院落：
“老人家不是生病，不是撞邪，不是鬼怪缠身。
是你家宅地基动了龙脉，断了山根地气，阴寒倒灌，侵入五脏六腑。
地气乱，则人身病；地脉衰，则人寿短。
全村近日病痛乏力、孩童夜啼、诸事不顺，根源全在此处。”
一语落下，全场寂静。
所有人都愣住了。
郎中看不出病因，**找不到邪祟，张口就是**地脉、山根龙脉？
一个年纪轻轻的小道长，懂这些上古**秘术？
有人怀疑，有人不屑，有人嗤笑，只当他故弄玄虚。
张家儿子满脸茫然：“道长，我们家就是寻常盖房子，挖土修院，何来龙脉一说？”
周衍抬手指向屋后荒山：“此山蜿蜒如龙，此处便是龙尾气口，你们挖土断脉，等于斩断全村生机。山不安，则村不安；地不顺，则人不顺。”
说完，他走到院中青石空地，指尖虚空一画，宛若落子棋盘。
轻轻一子落下。
无形棋道气韵散开，无声无息笼罩整座宅院。
床上原本奄奄一息的张老汉，胸口微微起伏，急促微弱的呼吸，竟然慢慢平稳下来。苍白干裂的嘴唇，渐渐有了血色。
原本缠绕周身的死气，如同冰雪遇暖阳，缓缓消散褪去。
所有人亲眼所见，当场目瞪口呆，满脸难以置信。
只是随手一画，没有符咒、没有祷告、没有法事，濒死老人气息立刻好转。
神仙手段，莫过于此！
青牙在一旁暗暗得意，尾巴高高翘起：我家老爷，可是天生烂柯执棋人，这点地气小病，抬手便可化解。
周衍收回手指，淡淡吩咐：“三日内，填平屋后土坑，补种草木，不可再随意开山动石。每日清晨晒太阳，饮山涧清泉，不用吃药，三日便能下床行走。”
“全村灾祸，自然随之消散。”
张家父子扑通跪地，连连磕头感恩，热泪盈眶：“多谢道长救命之恩！道长神仙下凡！”
围观村民彻底折服，再也没有半分怀疑，纷纷恭敬行礼，看向周衍的目光，充满敬畏。
他们这才明白。
眼前这位年轻道士，根本不是寻常江湖方士，而是真正隐于山野、通晓天机**、能定人间祸福的世外高人。
雾溪村困扰多日的怪病灾祸，被他简简单单一眼看穿，一子化解。
周衍伸手扶起二人，语气平淡随和：“举手之劳，不必多礼。我不入凡尘祈福，不收受金银香火，缘来便渡，缘去便散。”
他从不靠救人牟利，不借道法敛财，不立威名，不享供奉。
烂柯之道，本就随缘渡人，不问回报。
夕阳渐渐西斜，村落阴霾缓缓散去，一缕阳光穿透云层，洒落在张家院中。
压抑多日的村庄，气息渐渐清朗。
周衍望着恢复生机的村落，轻声道：
“人间祸福，从来不在鬼神。
人心安，则**顺；地气宁，则岁月安。”
一局浅缘，初渡凡尘。
深山破观走出的红尘烂柯人，第一次，在凡人世间，留下了属于自己的道迹。
而他不知道的是。
村中这场地气异变，并非自然巧合。
后山深处，一道阴暗阴冷的妖气，正悄悄注视着村中一切，盯着那位年轻道士，眼底满是贪婪与忌惮。
山林旧怨，山野妖邪，即将浮出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