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试读
弟弟溺水死掉那年,我七岁。
妈妈用剪刀绞掉了我的辫子,把弟弟的旧衣服套在我身上。
她指着镜子里的我说:“从今天起,你就是小杰。“
小杰是弟弟的名字。
我叫小萤,像萤火虫的萤。
可从那天起,再没有人叫过我小萤。
妈妈总说是我没看好弟弟,弟弟才掉进河里。
她说,弟弟是家里的根,根没了,我就得替他长下去。
我不懂什么叫根,但我知道,妈妈再也不许我穿裙子了。
她把我的东西全扔了——**、布裙子、碎花书包、一只缺了耳朵的布兔子。
柜子里只剩弟弟的衣服。
从此,我用弟弟的碗筷,睡弟弟的床,吃饭时坐弟弟的位子。
邻居来串门,妈妈拉着我笑:“这是我儿子,小杰。“
她笑的时候很用力,像脸上的肉是硬拽上去的。
没人敢拆穿她。
那年我七岁。
我以为只要乖乖当小杰,妈妈就不会再哭了。
可我错了。
七年了,妈妈没停止哭过。
而我,也再没做回小萤的一天。
......
弟弟的衣服穿在我身上总是大一号。
妈妈说弟弟要是活着,肯定比我高。
所以我得穿大的,显得像他。
剪完头发那天晚上,我摸着光秃秃的脑袋,哭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早上,妈妈推开门看见我红肿的眼睛。
她蹲下来,表情很平静。
“小杰不哭。男孩子不能哭。“
我不叫小杰。
可话到嘴边,看见她眼底那层灰蒙蒙的东西,又咽了回去。
弟弟出事那天是暑假。
妈妈让我带弟弟在院子里玩,她要去隔壁张阿姨家拿东西。
弟弟看见院子外面的小河,非要过去抓鱼。
我拉不住他。
他从石头上滑下去的时候,我冲过去抓他的手。
他的指头在我掌心里一根根滑开。
水很浑,他扑腾了几下就没了声。
我站在岸上,嚎着嗓子喊了很久很久。
等妈妈跑来,弟弟已经被冲到下游了。
救上来的时候,他整个人是青紫色的。
妈妈跪在河滩上,抱着他,嘴里发出一种我没听过的声音。
不像哭,像什么东西碎了。
她抬头看我的那一眼,我到现在都忘不了。
那个眼神的意思是——为什么死的不是你。
从那以后,妈妈就不叫我小萤了。
她管我叫小杰,有时管我叫“你弟弟“。
每次端一碗粥走进弟弟房间,都会喊一声“小杰,吃饭了“。
如果我没应,她就摔碗。
所以我学会了第一时间应答。
“哎,来了。“
声音要压低,不能太细。
吃饭要大口扒拉,弟弟以前就是那样吃的。
走路不能踮脚尖,要踩实。
笑不能捂嘴,要咧着嘴露出牙。
妈妈会在旁边盯着我看,像在审视一件仿品。
做得好了,她就微微点头。
做得不好——
“小杰才不会这样!你连你弟弟都学不像吗!“
我越来越不敢说话。
因为开口最容易露馅。
学校那边,妈妈直接给我办了退学。
她怕被人认出来。
弟弟之前上的是镇东头的***,那边的人不认识我。
可我已经念了一年级,班上同学都知道何家有个姐姐叫小萤。
要是让我继续上学,迟早穿帮。
妈**解决办法很干脆——不让我上了。
她跟学校说我随爸爸去了外地。
跟亲戚说我被送去城里念私立。
没有人追问。
一个女孩消失了,好像不需要太多解释。
从那天起,我整天待在家里。
妈妈在镇上超市当收银员,每天早出晚归。
出门前,她会把大门从外面锁上。
窗户也用钉子从外头封死了。
“不能让人看见你,头发还不够像男孩子。“
我蹲在弟弟的房间里,盯着墙上他的照片。
弟弟笑得很灿烂,缺了两颗门牙。
我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我们长得不像。他像爸爸,浓眉大眼。我像妈妈,细眉细眼。
可妈妈不在乎。
她说只要我穿弟弟的衣服,剪弟弟的头发,就是她的小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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