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我指着地上二十箱西红柿。
「先把今天的货发完。」
「然后你跟我说清楚，那些黑料到底真的假的。」
他喉结动了动。
很久后，他说：「有些是真的。」
我手里的快递单一折，边角扎进掌心。
他又说：「人是真的，照片也是真的。」
我冷下脸。
「那你还挺坦白。」
「但他们说的关系是假的。」
我听得烦。
「别绕。」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快递单。
「那个女人叫罗敏。孩子叫小远。」
「你的？」
「小远的父亲叫陈安。」
他说到这个名字时，声音明显低了。
「陈安以前是我的替身演员。」
「死了？」
他点头。
「拍戏的时候出了事故。他推了我一把。」
棚里只剩打印机吐单子的声音。我盯着他看。
「你资助他们？」
「嗯。」
「所以有转账。」
「嗯。」
「所以人家拿转账说你养妻儿。」
他没否认。我骂了一句。不是骂他。
也不是骂罗敏。我骂我自己，太**容易相信人了。
我不该信啊，信一个演员？我一个种菜的，信一个张嘴就来的演员？
但他那天夜里坐在仓库门口，低着头一张张贴快递单，贴得还是歪七扭八。
但我看着火气却慢慢消了：落寞疲惫的背影，但是却很专注认真，对待快递箱像对待剧本似的，翻来覆去看半天，然后贴上单子。
凌晨一点，冷库忽然跳闸。我从床上爬起来，跑到院里时，付云赫已经站在冷库门口，拿手机照着电箱。
「这里烧了。」
我抢过手电。
「你别碰，漏电。」
他退后一步。
「货怎么办？」
「搬出来，放棚里通风。」
那晚我们搬了三百多斤西红柿。我搬得腰快断了。他也没好到哪儿去。
一个演戏的人，手臂看着挺有劲，真干起活来，不如我村里六十岁的婶子。
搬到最后，他靠在墙边喘气。袖口卷到小臂，满手青汁，汗把额发压在眉骨上。
那一刻不像明星。
我递给他一瓶水。
他说：「你每天都这样？」
我说：「不然呢？等影帝给我搬？」
他笑了一下，很浅，像很久没用过这个表情。
我心里一软，立刻警告自己。沈棠，别犯病。
他长得好看，但长得好看不能当饭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