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契子
我第一次见裴砚，是去他府上送棺材。
那棺材不大，红木的，刷了三遍漆，棺盖上端端正正刻着两个字：裴砚。
我扛着它站在裴府门口，门房脸都绿了。
半炷香后，我被五名侍卫按在地上，脸贴着青砖，听见有人从台阶上走下来。
那人声音很冷。
“谁派你来的？”
我艰难抬头，看见一双干净得过分的皂靴。
我说：“客官，先松手，棺材钱还没结呢。”
1.
我叫沈南枝，在京城西街开棺材铺。
听起来不太吉利，可吃饭这事，本来也不看吉不吉利。
死人要体面，活人要银子，我在中间赚一点辛苦钱，谁也不亏。
铺子是我外祖留下的，门脸不大，牌匾被雨淋得发黑，上头写着“长安寿材”四个字。
刚开始我嫌名字太丧，后来想想，卖棺材不叫寿材，难道叫花好月圆？
这行最要紧的是嘴甜。
客人来买薄棺，我得说：“老人家一辈子节俭，想来不爱铺张。”
客人来买厚棺，我得说：“您这份孝心，街坊看了都要称一声好。”
要是客人嫌贵，我也不能翻脸，笑着说：
“木料不骗人，人躺进去舒不舒服另说，旁人看到总归气派。”
我以为自己已经够会说话了，直到那天，我接了一单最不会说话的生意。
来下单的是个小厮，穿灰衣，帽檐压得低，进门就把一锭银扔在柜上。
“做一口棺材。”
我看着银子，原谅了他的态度。
“给老人还是给小孩？”
他顿了顿，说：“给活人。”
我手中的算盘珠子差点崩出去。
“这位小哥，咱们铺子虽然不挑客，但也不接谋财害命的活。”
他从袖子里摸出一张纸，推给我。
纸上写了尺寸，长不过三尺，宽不过一尺，像是给只胖猫准备的。
最底下还有两个字，要刻在棺盖上。
裴砚。
我盯着那名字看了半天。
京城叫裴砚的，应当只有一位。
大理寺少卿，裴家嫡子，出了名的冷面**。
听说他审案时连茶都不喝，怕热气遮住犯人的表情；还听说有个贼被他看了一眼，当场把祖坟埋在哪儿都交代了。
我把纸推回去，诚恳道：“这活我接不了。”
灰衣小厮又放下一锭银子。
我把纸拿回来：“三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