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周凯握着地铁操纵杆的手，指腹蹭过冰凉的金属表面，传来细微的磨砂质感。这是他当地铁司机的第十一年，从最初的紧张忐忑，到如今的麻木熟练，这条贯穿城市南北的地铁3号线，每一段隧道的弧度、每一盏信号灯的间隔、每一次刹车的力度，他都烂熟于心，熟到闭着眼睛都能精准操控列车，穿梭在城市地下几十米深的黑暗里。
凌晨三点四十分，编号0317的列车准时从车辆段出发，驶向第一站。这是深夜的空载调试列车，也是周凯固定值守的班次。城市早已陷入沉睡，地面上的车水马龙、人声鼎沸，都被厚厚的泥土和钢筋混凝土隔绝在外，地下只有列车行驶时的轰鸣，单调、沉闷，像一头巨兽在黑暗中缓缓喘息，撞击着隧道的墙壁，发出嗡嗡的回响，经久不息。
驾驶室里的灯光很暗，只有操纵台的指示灯亮着，幽蓝、赤红的光交替闪烁，映在周凯的脸上，勾勒出他疲惫的轮廓。眼角的细纹里嵌着淡淡的***，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身上的制服沾着淡淡的机油味和灰尘——这是地铁司机最常见的味道，混杂着地下隧道特有的潮湿气息，日复一日，渗入衣物的纤维里，洗不掉，也散不去。
周凯今年四十二岁，妻子在三年前因病去世，留下一个刚上初中的女儿，跟着他和年迈的母亲一起生活。为了多挣点加班费，也为了避开白天家里的冷清，他主动申请了深夜空载调试的班次。这个班次清闲，不需要面对拥挤的乘客，不需要应对各种突发的乘客诉求，只需要按照规定的路线和速度，完成调试任务，然后在清晨第一班载客列车出发前，将列车停靠回指定位置。
本该是最放松的班次，可最近半个月，周凯却越来越难以平静。那种不安，不是来自工作的压力，也不是来自生活的琐碎，而是一种莫名的、深入骨髓的寒意，从每一次列车驶入那段特定的隧道开始，一点点蔓延开来，包裹着他，让他浑身发冷，心神不宁。
那段隧道在3号线的第11站和第12站之间，全长约八百米，是整条线路中最偏僻、最昏暗的一段。据说，这片区域在修建地铁之前，是一片老坟地，后来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