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终于摸到了天花板的边缘——那里有一个方形的洞口，刚好容一个人通过。我的手从洞口探出去，触到了上面那层夯实的土质地面，松软的，干燥的，带着土腥味。

我拼尽最后的力气，双手扒住洞口边缘，猛地将自己拉了上去。

我躺在西厢房的地面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浑身汗水和血水混在一起，黏糊糊地粘在衣服上。手电光还从洞口中射上来，白惨惨地照亮了半个房间。我不敢往洞口里看，用脚把旁边的一只破木箱踢过来盖在上面，又推倒了墙角的一堆瓦砾压住木箱，然后跌跌撞撞地冲出了西厢房，冲过走廊，冲过正堂，冲进了院子里。

月色很好。院子里的野草在风中轻轻摇晃，一切都安静得不像话。我站在月亮下，看着自己被拉长的影子，忽然蹲下来哭了。

不是因为害怕。不是因为劫后余生的喜悦。

而是因为在我爬出那个洞口的那一瞬间，在我拼命离开那个地下室的那一瞬间，我听见身后传来一个声音。不是心跳声，不是脚步声，而是一个苍老的、沙哑的、带着一种让我无法形容的慈祥的声音，轻轻地说了一句话。

“孩子，你这是要去哪儿？”

那个声音隔着那个洞口，隔着我和它之间不过几米的距离，用一种温和的、近乎宠溺的语气问了我一句话。好像我不是在逃命，好像我没有看见它体内那团寄生植物的根系，好像我刚刚不是从一个活了一百二十四年的鬼东西手里逃了出来。

好像它真的只是我的长辈，在一个寻常的傍晚，问晚辈一句寻常的话。

我跑出了老宅，跑过了村子，跑到了公路上。我把车开得飞快，冲进最近的一个镇子，找了一家还亮着灯的小旅馆，开门，插上插销，把所有的灯都打开，坐在床上，两条腿还在止不住地颤抖。

旅馆的老板娘来敲门，问我有没有事，我说没事，跑长途的，累了。她在门外站了一会儿，走了。

我拿出手机，已经是凌晨三点多了。我给朋友发了条消息：“我没事。”

发出去之后我才注意到，我把消息发错了人。我发给了母亲。母亲二〇一六年就去世了，她的手机号码早就注销了，我不记